“嘀嗒,嘀嗒,嘀嗒……”
一滴滴殷红鲜血,顺着刀尖滑落在地,如一朵朵血色腊梅,绽放在这满地白雪之中。
女子低头,望着自己胸口那一把穿心而过的长刀,眼神不可思议,她嘴唇张了张:“这又是啥?完全没道理啊!”
黄时雨问她:“你难道知不知道,这李十五还是一条背刺狗?”
她轻叹了一口气:“你占据他之一切,将他背刺狗本源之力也一并给占了,而这狗相之术,是有反噬的,所以……不是他背刺于你,而是你自己在背刺你自己,给了自己一刀。”
女子面露恍然:“竟是这样吗?原来如此!”
接着道:“倒是没来得及细细翻看这李十五记忆,只大概扫过一眼,其满脑子都是想着杀乾元子,杀黄时雨,杀白曦,杀了所有人,简直跟有什么大病似的,导致我并不想多看他记忆,嫌晦气……”
却是此话说出口的一瞬间。
周遭寒风愈发凶猛,风声呜咽,发出一种拖长了的,类似人声的沙哑调子,好似拉锯一般:“都说了朝会中,勿……扰……勿……扰……”
“十五啊,你真当本星官是泥捏得不成,被你两次三番践踏我星官之威严!”
“噗嗤”
只见女子一口鲜血狠狠喷溅而出,猩红血雾炸开在漫天风雪里,肉身上更是出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崩裂,仿佛是星官意志降临,活生生将她肉身压得崩溃。
“不……不是星官,星官不会出现在夜间的大爻。”
她眼神惊骇欲绝,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漫天风雪不知何时停滞下来,一片片鹅毛般雪花悬停在空中,一切好似定格,可就在头顶约莫百丈之空中,竟是凭空多出了一道虚影。
不是白曦。
而是一位笑意温和,身着一袭素色僧衣的青年僧人,竟是那秋风天,他缓缓开口道:“十五,别再惹我了,都说了,朝……会……中!”
“噗嗤!”
女子又是一口鲜血逆涌,只觉得自己要命丧当场,慌乱中连忙摆手,满眼惊惧道:“我不是李十五,不是,真的不是他!”
偏见那僧人虚影,不知何时已经散作一空。
这一幕幕,从始至终落入黄时雨眼中。
她低声猜测:“这莫非就是假修一境的装腔之法?白曦他在装秋风天的腔,然后真被他借到了秋风天的势,所以仅是一道虚影显化,就压得这戏修女子几近肉身崩溃。”
另一边。
女子一副惊魂未定模样。
她浑身皮肉裂痕渗血,衣衫也早已被血水浸透,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口里不停喃语:“我就说他不是星官白曦,绝不可能是,所以这和尚到底是谁?”
几瞬之后。
她回头望了黄时雨一眼,语气比起此前客气多了:“姑……姑娘,打搅了,之前若是有冲撞到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可就在这时。
她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在雪地之中,在雪中不停翻滚,口里一声声哀嚎着,好似有某种她不能承受之痛,正凭空加持在她身上,让她痛不欲生,好似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谁?又是谁?”
“究……究竟是哪位前辈,若……若是有冒犯高人之处,还请饶命啊!”
她一边哀求,一边疯狂在雪地里挣扎蜷缩,满身血痕被白雪磨得愈发狰狞,整个人近乎被鲜血染透。
黄时雨看着她痛苦哀嚎,苦苦求饶模样,说道:“你啊,还是好生看一看李十五的记忆吧!”
女子浑身一僵,血泪糊满的脸上只剩极致的茫然与恐惧:“李十五?莫非又是他在害我?”
黄时雨点头:“不错,他是个五境赌修。”
“而这种头疼,乃是他赌之第四局留下的众生反噬,小女子不记得这一局是什么,只知道他一开始也如你一般,痛不欲生,可慢慢地,他好像习惯了这种痛了。”
女子眼角流下两行血泪,终是露出几近崩溃之色:“原来,如此啊!”
她本想继续说些什么,却是一把铭刻有花旦脸谱的妖异长刀,在她瞳孔中不断放大,直至将自己一颗人头斩落,一道鲜血飙洒空中。
李十五,不知何时挣脱了占命之法。
他语气泛着冷意:“该死的十五道君,这一次总算舍得砍她一刀了,可若不是你,李某根本不会着了这道!”
不止是他。
同样被占了命的五百搬山人,也已恢复如常,皆低着头,满眼不安望着地上那颗女子人头。
此刻。
黄时雨认真凝望了女子尸身几眼,缓沉开口:“这位姑娘,并不像是那真正戏修,她或许,也只是一个被占了命的傀儡。”
而后。
一抹熟悉笑意,自她眼底缓缓荡起。
她一手持着生非笔,另一手摊开一张白纸,随着笔锋划过纸面声音响起,她亦是开口道:“大雪凄凉夜,一行搬山人,路遇戏命修,半点不由人。”
“如此绝望之际,只见一道人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破戏修道心,毁戏修真身……”
笔锋停住,黄时雨最后一句响起:“此间事了,唯我十五道君,衣不染尘!”
也就在这时。
一只小笔杆,从崔明慧手中跳了出来,以一种清冽少年音忿忿不平道:“这位姑娘,你为何这样乱写一通,让所谓十五道君冒领功勋?你这样对吗?”
只见它化作手臂般大小,没人握着它,而是自己宛若活物一般,以满地白雪为纸,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了下去。
伴随一道道少年音,响彻这凄冷夜里。
“今夜风雪劫,祸起戏修占命,众生受制,百姓遭缠。”
“我等身陷劫法,被人夺命,受其恶行,无能为力。”
“如此天崩时刻,唯李十五一人当先,以背刺狗仙法,‘头疼’之惊天手段斩除祸根,救醒五百苍生,断尽戏修纠缠。”
想了想,小笔杆又补上最后一句:“一切事了,风依旧吹,雪仍是白,唯我十五老爷……一身黢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