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人,我也要当搬山人!”
“姐姐,我也要……”
“姑娘,我一个女子,还是一个丧过夫的寡妇,能当搬山人吗?会不会被嫌弃?”,一大婶儿手指紧握着衣角,低着头,模样极为局促。
千禾温和笑道:“你等放心好了,无论是谁,搬山人皆是一视同仁,不偏不倚,咱们搬得是山,做得是人!”
此刻。
望着那一双双眼里升起火光的眸子。
千禾笑容愈发可亲,类似这般之事,她这一段日子不知行了多少了,每到一处,皆是宣‘搬山’之名,把那些人,那些事,一件件讲给那些百姓听。
也算是,把一颗颗种子洒了下去。
她抬头,望着天上那一轮月,轻揉自己小腹:“宝啊,这朝阳好一个人尽其用,让我一个天道境行如此之事,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且这般下去,搬山人只会越来越多的,最终犹如那野火燎原。”
“各位乡亲父老!”,千禾对着众人道:“你等若是有何难处,直言即可,本姑娘能办就办,绝不推诿……”
而另一边。
古傲身负一把古剑,披着严实黑斗篷。
他并未跟着搬山人一起,而是潜伏在大爻三十六州,行探密,做暗事,游走在各大城池,众多恶修阵营之中,又或是吸纳更多恶修成为搬山人。
如此刻。
他独自一人于一条暗巷之中匆匆而行,最近他打探到了一条消息,还需再确认一遍,而他今夜正是与对方接头的。
忽地,他脚步停顿。
口中低喃道:“怪哉,为何今夜总觉得心神不宁,惶恐不安?”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令,上面刻有‘望弦’两个字样,此名极为古雅,乃是与他接头之人的代称。
“不,不对,一定有问题。”
古傲眉头越蹙越深,甚至呼吸都是有些不畅,他紧紧握着玉令,死死盯着‘望弦’二字,瞳孔越放越大:“月十五为满月,上弦尽、望月圆,暗扣十五望月之期。”
“十五,十五,这个名字暗合十五之意。”
他只觉头皮宛若炸开,转身就走,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玉令被他随手丢在一条臭水沟里,入水时一朵水花都不曾掀起。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
不知何处,一道极为暴虐,杀意澎湃之声陡然响起:“好啊,那只耗子居然不曾上当,只是没道理啊,这一次给他设得局一丝纰漏也无,为何依旧被他发现了?”
……
“嘀嘀嗒嗒,滴滴嗒嗒……”
雨声如碎珠落地,噼里啪啦打在大地之上,激起一朵朵水花四溅。
李十五,带着一众老弱病残,缓步走在泥泞雨夜之中,而他们身后,立着十来座新坟,依旧是搬山人的,似在无声望着他们,并祝福着他们。
“小道爷,那姑娘究竟是谁?”,崔明慧抓着小笔杆,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声,“这一年多以来,每次道爷斩了祟,或是打退了恶修,她都得出现,将一切落在十五道君上!”
小笔杆少年声响起:“老爷莫怕,她有她的‘十五道君衣不染’,我有我的‘十五老爷一身黢黑’!”
“且这一年多,我一共写了二十八篇文。”
“篇篇记下老爷一路上所作所为,不添半分虚言,不掩一丝苦处,黄姑娘要传那衣不染尘的佳话,那便由她去传,我之笔下,只写真实的十五老爷。”
李十五脚步微微一顿,声音混在雨声里,听不出喜怒:“何苦费这般气力,世人愿意信什么,便信什么便是,虚名于我,毫无用处。”
“所以小笔杆,你的文字,亦是不用争一场输赢,总之随她作去吧。”
楚大明扛着红缨长枪,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粗声插话:“道爷,这一场雨有些诡异,其中杀意太重了些!”
“还有,咱们如今这队伍,共有老弱伤残超过三万之数,此前咱们本是分散而行的,如今全聚拢在一起,若是再遇了事……”
话还未说完。
只听。
整片天地的风声雨声,一瞬间尽数被数不清恶修的呼啸,祟兽低沉的嘶吼声所吞没。
四面八方,荒林,土坡之上,一道道黑影缓缓自破开雨幕出现。
层层叠叠,根本望不到尽头。
恶修的道袍在狂风冷雨里猎猎翻飞,一只只恶祟隐在雨帘深处,猩红的眼睛密密麻麻,如同遍野鬼火,正隔着重重雨幕死死盯住众人。
且包围圈缓缓收拢,不留半分空隙,将整片旷野围得水泄不通。
一股如山如海的磅礴压迫感轰然落下,沉甸甸压在每一个搬山人肩头。
李十五面色极沉,果断开口:“赶紧带人走,立刻,我知晓朝阳留了一道突围之法,至于我……留……留下来断后!”
楚大明急声道:“道爷,一起啊!”
李十五怒喝:“老子说了,赶紧带人先走,否则迟早再次陷入围困之局,”
楚大明终是点头,只将肩头一杆红缨枪默默放下,然后双眸紧闭,似在催动某种法门。
雨声狂暴,敌势滔天。
无数道阴冷的笑声穿过雨幕:“尔等这群搬山余孽,你们奔波许久,今日便是你们的终点了,这一局,你等赢不了”
“轰隆”一声炸响,一道银白雷霆划过天穹,将天地照得宛若白昼,如此雷光之下,瓢泼雨瀑之中。
李十五抬脚将红缨枪提起,持枪横指,望着一道道身影,口中低语:“敌军围困千万重,我自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