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鸣没有在新加坡久留，这次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见一见新的负责人，然后开出条件，至于对方会不会答应，短期肯定是没有结果。
回森莫港之前他跟贺枫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继续盯南亚那边的动静。
第二，查清楚医学指纹被拆了多少、还剩多少、拉赫曼到底做了没有，这些必须搞清楚。
到达曼谷之后，贺枫就和杨鸣分开，准备去找一趟苏敏。
不是不放心这个女人的能力，是不放心她这个人。
一个给钱就做、什么都卖的女人，在贺枫的经验里属于最好用也最危险的那种 ，好用是因为她没有底线，不会因为道德上的犹豫耽误事情。
危险也是因为她没有底线，如果有人出更高的价钱，她随时可以把你卖了。
第一次任务贺枫让她查康民VIp部门的手术排期，她做得干净利落，很快出结果。
贺枫满意但不放心，决定第二次任务亲自跟一程，看看她的关系网到底有多深、做事的方式经不经得起考验。
第二次任务是查bNh医院。
苏敏说她在bNh也有关系，以前在那边的体检中心做过客户经理，VIp部门的几个人认识她。
贺枫让她去约人，拿同样的东西，最近六个月做过心脏相关手术的外国VIp名单。
苏敏答应了，说两天之内搞定。
两天之后她没有回消息。
贺枫发了一条加密消息过去，已读，没回。
又等了半天，打电话过去，关机。
贺枫不是一个会因为别人不回消息就着急的人，但苏敏不回消息跟一般人不回消息是两码事。
这个女人接了活之后从来不失联，上一次查康民的时候每天都有进度汇报，哪怕只是一句“还在等”也会说一声。
现在突然断了，要么是她出了问题，要么是她拿着东西跑了。
跑了的可能性不大。
她跑没有意义，那些东西对她来说不值钱，她不知道这些信息背后是什么，卖给谁都卖不出高价。
那就是出了问题。
贺枫让麻子查了一下苏敏的手机信号，最后的定位在素坤逸路55巷附近，那一带是日本人和韩国人混居的区域，中低档公寓楼很多，苏敏的住处就在那片。
第三天下午，贺枫去了。
素坤逸55巷不长，两边是六七层的旧公寓楼，楼下全是小店，泰式按摩、洗衣房、便利店、一家门口挂着粉红色灯管的日本居酒屋。
下过雨的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混着下水道的味道和烤肉串的烟气。
曼谷的小巷子白天和晚上是两个世界，白天是普通人过日子的地方，到了晚上那些粉红色和紫色的灯管一亮起来，就变成了另一种生意的场所。
苏敏住在一栋七层公寓楼的四楼，贺枫到了门口按门铃，没有人开。
等了两分钟再按，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像是走路不太利索的那种。
门开了一条缝。
苏敏站在门后面，只露了半张脸。
贺枫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左眼眶周围肿了一圈，淤青从眼角蔓到了颧骨，发紫发黄，至少是两天前挨的。
嘴角有一道裂口，结了痂。
她穿了一件宽大的旧t恤，头发乱的，没有化妆，跟咖啡店见面那天判若两人。
她看到是贺枫，愣了一下，然后把门开大了。
屋里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但东西多，衣服挂了半面墙，茶几上堆着化妆品和几盒没吃完的外卖，角落里放着一个行李箱，没有合上，里面塞着衣服。
窗帘拉着，光线暗，空调开着但温度调得很低，有点冷。
苏敏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明显护了一下右边的肋骨，动作很小但贺枫看到了。
“怎么回事。”贺枫站着没坐，语气不是关心，是在问情况。
苏敏从茶几上摸了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烟的时候眯着眼睛，跟那天在咖啡店一样，只是这次眯眼不全是因为烟，是因为左眼肿得睁不开。
“欠了点钱。”她说，声音有点哑。
“欠谁的。”
“一个放高利贷的泰国人，叫阿差，在辉煌区混的。去年借了八十万泰铢，利滚利现在变成一百六了。前两个月还了一点，上个月没还上，前天他带了两个人上来。”
八十万泰铢大概十六万人民币，不是大数字，但对一个在曼谷接散活过日子的女人来说不是小数字。
利滚利翻了一倍，还不上就挨打，这种事在曼谷的底层华人圈子里太常见了。
“我让你做的事呢？”贺枫问的是bNh的事。
苏敏又吸了一口烟。
“约好了人，昨天本来要去的，这张脸出不了门。bNh的VIp部门进去要刷脸的，我这个样子进去人家以为我是来闹事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委屈也没有自嘲，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脸肿了所以做不了事，就这么简单。
贺枫看着她抽烟，脑子里在算账。
苏敏现在是他在曼谷唯一能查医院VIp记录的人，她的关系网是她在这个圈子里泡出来的，短时间内找不到替代。
如果她因为一个高利贷的事情废掉了，不是身体废掉，是被人缠住了精力分散了、或者被逼得跑路了，他的调查就断了。
一百六十万泰铢，大概三万多美金。
这个数字对贺枫来说不值一提。
“你说的那个阿差在辉煌区什么位置。”他问。
苏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一点意外，但只是一闪。
她把烟灰弹在茶几上的一个易拉罐里，报了一个地址，辉煌区一条巷子里的二楼，门口有一家金铺，金铺旁边的楼梯上去就是。
“你要去找他？”
“你的债我处理。”贺枫说，语气跟安排工作任务没有区别，“处理完了你继续做事，bNh的东西我后天要。”
苏敏看着他，烟夹在手指之间，没有往嘴边送。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意外，有打量，有一种混了很多年的女人看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时候的那种警觉。
在她的经验里，男人帮她的忙一定有条件。
上次她问贺枫晚上要不要陪，贺枫拒绝了。
现在贺枫要帮她处理债，图什么？
贺枫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你手里有我的活，你废了我的活就断了。等你的活做完了，这笔钱从你的报酬里扣。”
苏敏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天在咖啡店里那种带着暗示的笑，是一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嘴角裂口的痂被扯动了一下，她嘶了一声，用手背碰了一下嘴角。
“行。”她把烟按灭了，“后天给你东西。”
贺枫转身走出了公寓。
楼下55巷的路面还是湿的，一辆摩托车从他身边擦过去溅了一点水在裤脚上。
他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辉煌区的方向。
出租车在曼谷的巷子里拐来拐去，贺枫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不是在想怎么跟阿差谈，一个放高利贷的泰国人，一百六十万泰铢的账，这种事在他的世界里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在想另一件事。
泰国这边属于是南亚的“手术室”，南亚的大部分手术，除了一些重要的手术是在公海医疗船上做的，其他的手术基本上都是在泰国这边。
而泰国这边，又有多少家医院背后是南亚？
其他的那些有医院指纹的人，会有多少在泰国这边进行“清除”。
看来还是要抓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