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珠儿回了自己的宫殿。
下晌,御膳房照例送来了点心,与昨日送来的一般无二。
但人却换了一个。
梁珠儿怀孕后,馋的厉害,伸手就要去接,却被晴柔按住手。
晴柔对她摇摇头,反而问眼生的宫女,“昨天来的小宫女呢?昨日她绊了一脚,今日可好些了。”
送点心的宫女立刻道,“翠香她绊了脚,肿的厉害,奴婢就被管事点来接替她。”
“哦。”
晴柔笑了笑,伸手从荷包中取出一片银叶子,“昨天她跑得急,打赏都没拿,你回去送给她吧。”
“是。”
等宫人一走,梁珠儿就笑着道,“你未免也太谨慎些了,这糕点与昨日的一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晴柔摇摇头,从袖子里取出银簪,验了验。
银簪没有变色。
梁珠儿笑了,“你看,都说了没毒,你要不放心,我们叫个小太监进来吃点。”
晴柔颔首,“好。”
她抬起眼皮,“你表哥说了,这世上很多毒无色无味,用银簪试不出来的,要万分小心。”
梁珠儿一听就乐了,“那你还验?”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晴柔一脸认真,“该走的步骤不能少,更何况,验一验,若明显变色,就说明背后之人手段低劣,若要靠人尝出来,说明背后之人地位不低。
若是有心之人给你下慢性的......总之,得慎重。”
梁珠儿捏着糕点的手一顿,又放下了。
她咽了咽唾沫,“你,怎么总说这些话来吓我?”
她好想吃啊。
宫里这样上好的点心,以前她也只能靠着父亲被赏赐,偶尔吃一次。
那会都凉了,哪有现在温热的可口?
晴柔看着她,解释道,“你肚子里怀的,太重要了,后宫,前朝,无论是哪一方的势力都盯着你......最重要的是,你今天在路上说的,你说,那个人怎么来了?”
“我想问问,为什么那么说?”
路上不方便问的话,在她心里思来想去,像是某种提醒,不问不快。
“我知道的不多,就是此人原来是先皇后的梳头丫鬟。
你也知道,我父亲是殿下的亲信,有几次采买东西让先皇后很高兴,宣我们母女进宫赏赐,我见过她几回。
后来先后薨逝,这批人都放出去了,我娘那会还说,此人梳头厉害,想聘到家里当梳头嬷嬷,但没找到人,这就罢了。”
梁珠儿说得毫不在意,听在晴柔耳朵里却是心思百转。
“你先别吃。”
她吩咐了一句。
梁珠儿苦着脸。
“刚才我就给了翠香一片银叶子,指名点了她,这宫女眼中却没有半点嫉妒,也无艳羡,只有一丝……不屑。
我觉得有些不对,我出去看看。”
晴柔出去了,很快,她又回来。
示意梁珠儿别说话,她朝着院中大喊,“来人,夫人吃了糕点肚子有些不适,你们拿着东西,去问御膳房,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是不是有对胎儿不好的食材?”
梁珠儿回宫晚了几天,一到宫里,梁渊就让太医们给她看诊,怀孕一事虽没有大肆宣扬,但有心之人想知道总归会知道。
宫人们面面相觑。
她们都是从皇家别院调过来的,大总管只让她们听梁珠儿的。
梁珠儿看晴柔神情不对,连忙道,“对,就这样。”
宫人们连忙鱼贯而出,朝着御膳房的方向跑。
等人一走,院门外就只剩下守着的侍卫们,晴柔关上门。
然后,她拉着梁珠儿到了后头的小花园。
扒开一株长青柏的枝叶,她指着后头的狗洞道,“你,钻过去。”
梁珠儿拧眉,“为什么?”
她马上就是贵妃了,才不要钻狗洞。
“来不及解释,外头不对劲,巡防的人在乱窜,声音也不多,我刚才在拐角听到很多哭声。”
“不可能吧,陛下才登基,一切都在变好......”
晴柔望着她,直击要害,“你说,当初他身为太子,为何会在宫中被人暗害?他,当真这么厉害?
当年,他有好些个已经出生的孩子,好几个出生世家的姬妾,为何都没活着?”
梁珠儿:“......”
有点打脸。
打了她男人的脸,跟打她脸没区别。
罢了,说不过。
表哥才走半天,她就不听话,告状的信也容易追过去......
且看这晴柔到底要搞什么花样!
梁珠儿慢慢蹲下身,缓缓向前爬。
毕竟跟着行军,苦日子也是过惯了的。遇到那些个泥泞坑洼的路,她都自己走,爬狗洞不算什么。
晴柔也爬了过去,不过她是倒着退的,一边退,一边还将柏叶归整好。
对面也是一排矮小的青柏,两人过去后,恢复成原样。
就在这时,却听到外头传来几声惨叫。
“啊!杀......呜。”
“救......”
听这声音,似乎就是她那院子外的守卫。
梁珠儿瞪大眼睛,还未说话,就被晴柔拉着往一个小房间走去。
那房间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晴柔伸手卷起上面的床褥,揭开里面的床板。
“你躲进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
“那你呢?”
晴柔不答她,只是扯乱自己的发髻,变成了披头散发的模样,“你的外衣脱了给我,我们互换。”
梁珠儿吓得花容失色,“要不,咱俩一起躲在这里吧,挤一挤就成,你不能扮成我去引开贼人,他们会杀了你。”
晴柔愣怔看着她。
这小姑娘,总是嚣张跋扈的,迫于小公子压力才听他话。
没想到,于关键的危难时,还能想着别人。
她瞪着梁珠儿,“谁要替你去引开?这是我当柔妃时的宫殿,万一他们闯进来,我得装作上次皇宫出事,来不及逃的样子。
我得穿得像一个妃嫔。”
“哦,哦。”
梁珠儿听得似懂非懂,连忙和她换了外衣,顺便还把满头的珠钗给了她。
这才乖乖躺下躲好。
晴柔拿起木板,叮嘱了一句,“躲着,别害怕,你不会死的。若是......”
她想了想,又道,“如果,找到你的人是血影卫,你就说,你是柔妃的宫女,怀了梁沛的孩子,知道吗?”
梁珠儿点头如捣蒜。
等到木板压过来,彻底遮住所有光的时候,她低声道,“你,你也要小心啊。”
晴柔勾起唇角,“放心吧,我可是你的军师。”
她将床榻恢复原样,慢慢走到了正殿,悄悄坐在角落里。
手心都是汗。
低喃,“希望,莫要辜负了你的托付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