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无尘的话点醒了他。
九族的规矩从来都是斩草除根。
不管对方强弱，不管对方将来有没有可能构成威胁，只要沾了因果，就不能留。
这是九族能够在紫宸界屹立无数年的根本。
因为谁也不知道，今天放过的一个蝼蚁，明天会不会因为什么机缘一飞冲天。
顾战自己不在意，可九族的规矩不能坏。
“是我疏忽了。”顾战沉声道。
他转身便要走，顾无尘却没有拦他，只站在原地，目光继续落向下方。
顾战去而复返。
山门前，青云宗众人还没散去。
纪河还跪在地上，宗主站在一旁叹气，几个长老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什么。
忽然，一道身影再次从云端落下。
所有人又是一惊，连忙再次跪倒。
“拜见前辈！”
顾战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到纪河面前。
纪河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顾战的脸，浑身一僵。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顾战没有给他机会。
顾战伸出手，掌中灵光一闪，按在了纪河头顶。
搜魂之力灌入，短短几息便扫过了纪河的全部记忆。
秦小白在青云宗内亲近的人确实不多。
除了纪河，其余人跟秦小白的关系都一般。
那个叫苏瑶的女子，也是秦小白后来才抢回来的。
其他人跟秦小白没有什么深厚的因果。
搜魂结束，顾战收回手。
纪河瘫在地上，双目失神，浑身还在微微抽搐。
顾战看了他一眼，又偏头扫了一眼不远处趴在地上的苏瑶。
那女人满脸血污，从方才到现在一直在发抖。
顾战对她没什么好感。
此女背信弃义，趋炎附势，方才还想攀附秦小白。
九族中人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人。
顾战随手一挥。
一道灵光落下，苏瑶连声音都没发出，便化作了飞灰。
纪河还瘫在地上，顾战没有再犹豫，掌中灵光一吐，纪河的身体缓缓软倒。
他死得很安静，脸上还带着几分淡然。
或许他早已料到秦小白死后，他也无法幸免。
顾战收回手，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青云宗众人。
宗主伏在地上，浑身都在抖，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其余人更是把头压得极低，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顾战没有对他们出手。
这些人跟秦小白没有直接因果，方才搜魂也确认了。
他此行只为斩草除根，其余的，他懒得管。
他转过身，再次踏空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青云宗山门前，宗主跪了很久才敢站起来。
他环顾四周，看着纪河倒在地上，苏瑶化作飞灰，秦小白尸骨无存。
短短一个时辰，宗门里最新的六转战力、最有天赋的弟子、最被看好的长老，全都死了。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顾战回到顾无尘身边，拍了拍手，说：“这下干净了。”
顾无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顾战以为事情已经了结，正要问顾无尘是否回去，却见顾无尘没有动。
他站在云端，目光始终落在下方，像在看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顾战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忍不住问：“无尘，还有第二处不妥？”
顾无尘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顾战，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第二处不妥，”他顿了顿，“你根本就没有杀掉秦小白。”
顾战整个人愣住了。
“怎么可能？”他脱口而出，“我亲手杀的，杀得干干净净，连魂魄都没留下，永世不得轮回！他怎么还能活？”
顾无尘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转过身，朝云层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顾战一眼。
“你不信，那便随我来。”
顾战心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顾无尘那句话。
“你根本就没有杀掉秦小白。”
他打心底里不信。
方才那一掌，他用了顾家正统的灭魂手法，灵力灌入秦小白体内时，连带着将对方的神魂、肉身、气息、因果全部碾碎。
这种手法是九族用来处理大敌的，别说一个六转初期，就是六转巅峰、七转初期挨上这一掌，也绝无生还可能。
更何况秦小白的六转本就是靠玉简强行提上来的，根基虚浮，灵力不纯，在顾战眼里跟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一只大象踩死了一只蚂蚁，难道还要回头去看看那只蚂蚁有没有活过来？这根本不可能。
顾战杀过许多人。
九族中人，没有心慈手软之辈。
他每一次杀人，都会第一时间抹除对方在世间的所有印记。
气息、神魂、因果、痕迹，一样不留。
这种手段别说用在秦小白身上，就是用在九族其他子弟身上，也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当然，也有例外。
魏家当年那种复活手段，倒是有一丝概率能死而复生。
可魏家已经灭了。
魏家的复活法门随着魏家覆灭早已失传。
秦小白一个南境小宗门出来的弟子，上哪去弄这种东西？
顾战心里有万般疑惑，但他没有反驳顾无尘。
他信顾无尘。
如今的顾无尘是紫宸界主，是整个紫宸界天地本源的掌控者。
在紫宸界这片天地里，没有什么东西能比顾无尘说的话更真。
顾无尘说秦小白没死，那秦小白就一定没死。
顾战想不通归想不通，但他不会蠢到去质疑。
“走吧。”顾无尘说了一句，身影便朝四重天方向掠去。
顾战跟在后面，眉头紧锁，脑子里还在想秦小白的事。
青云宗山门前。
宗主陈升看着地上那几滩痕迹，沉默了很久，才转过身，对还跪着的众人道：
“都回去吧。今日之事，切不可向外宣扬。”
众人纷纷起身，一个个脸色发白，腿还在抖。
有人想走，又不敢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时一个弟子战战兢兢凑到宗主面前，小声道：
“宗主，今日动静这么大，附近的几个宗门肯定都感应到了。若是他们问起来……”
陈升看了他一眼，沉声道：
“就说秦小白、周明、纪河、苏瑶四人勾结妖魔，已被九族大人亲自诛杀。”
“我青云宗以此为戒，日后严加管束弟子，绝不让此类事再发生。”
那弟子连忙点头：“是，弟子明白。”
周围众人也纷纷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