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军部。
临时看押区内，押送人员正在办理交接。
走廊里，不时有脚步声经过。
一股压抑严肃的气氛弥漫，有的人还在低声要求联系家属，但更多人则是沉着脸，一言不发。
显然，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很清楚自己曾经犯下过何等罪行。
哪怕近期的事查不出来，光凭很久之前犯下的事，也足以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了。
叶青到来时，一名将领正站在门外。
两人在会议上见过。
这人名为赵策，出自龙国顶级世家赵家，早先在军部的会议上，曾当众表示自己与赵家绝不会勾结外敌。
对方看见叶青，先点头致意，随即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叶中将。”
叶青停下脚步。
“来接人？”
“来看一眼。”
赵策的声音有些低沉。
门内，一名中年人坐在椅子上，听见说话声，连忙抬头。
看清来人，他眼里顿时有了光。
“您来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突然就把我带过来了，我只是替人办过几次手续，都是正常往来......”
赵策并没有接话，他站在门口，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眼中的失望让后者渐渐说不下去了。
“我在军部会议上说过，赵家不会干勾结外敌的事。”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现在，你被带到了这里。”
中年人嘴唇动了动，脸上浮起难堪之色。
“我......”
“事情究竟怎样，军部会查。”
赵策没再搭理他，转而收回目光，看向叶青。
“他若真做了，要杀要剐，按军法来，我绝不会护着，赵家更不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但没做过的事，也不能算到他头上，一定要查清楚，不能冤枉人，不能毁了清白。”
叶青看着他，点了点头。
“可以。”
没有争执，也没有多余的保证。
赵策脸上的神情稍稍缓和，随后再次看向屋内。
“问什么，就答什么。”
中年人低下了头，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赵策并没有久留，向叶青点头后，便转身离开。
叶青目送那道背影走远，才进入房间。
施星文将已经整理出的材料递了过来。
“几次手续都有他的签字，他承认接手过相关流程，但涉及具体的一些情况，回答就很模糊了。”
施星文翻到其中一处记录。
“我们换了几种问法，发现有同样的问题，就是只要涉及到核心机密，他就像是失忆了一样，根本答不上来。”
叶青接过材料，看了一遍。
桌对面，中年人神情焦躁。
“我没骗你们，那天的事情，我真的......”
他额角青筋微微鼓起，神情越发焦躁。
“我想不起来。”
叶青看了他片刻，转头向施星文道：“你先去核对他这几次出入的记录，有结果就送来。”
“是。”
施星文离开，房门重新关上。
中年人坐直了些，想再解释，话到嘴边，忽然对上叶青的眼睛。
那双眸子深处，一抹银辉掠过。
一枚无形的心锚孢子浮现，飘入到中年人的眉心当中，扭曲的虫丝漂浮，迅速在其灵海深处扎根。
叶青灵海中，一处昨夜新构筑的腔室渐渐有了变化，虫丝垂落，连接上一道正在成形的虚幻身影。
中年人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叶青等腔室中的身影彻底成形，才操控虫丝触及他的记忆。
霎时间。
诸多记忆画面呈现，日常往来、谈话、签字......
零散片段接连浮现，与其此前口供能够一一对应。
这家伙倒是真没有撒谎。
直到某一处，画面的流动忽然出现了细微的滞涩。
叶青目光微凝。
他重新从相邻的记忆中掠过，很快察觉出了不对。
一段看似连贯的经历里，前后两次见到的人，说着几乎相同的话。
可周围光线、桌上的东西，却根本对应不上！
中年人自己想起这段事情时，竟毫无异样。
叶青没有强行扯开那处异常，而是沿着联系，仔细探查周围残留的波动。
第三次蜕变后的精神力，在这时显出不同。
原本极不明显的差异，被一点点分辨出来。
某些地方有过侵蚀，另一些地方则像被强行拼接起来，将这段记忆中的真正内容替换掉了。
有人动过他的记忆！
而且，下手的是高阶精神念师！
叶青重新看了一眼桌上的口供，嘴角泛起冷意。
这人未必是在装傻。
他如今能够想起来的，很可能就只剩下这些。
叶青继续探查，没有去纠缠那段已经被替换的内容，而是从更早的出发、沿途所见，以及之后的交谈中寻找残留。
渐渐地，一些此前没有被注意到的画面浮现出来。
车窗外掠过的货运场站标识，一栋窗户大半暗着的旧办公楼，还有一张被收进文件袋的交接凭单......
凭单上的字迹只留下模糊一角，叶青却记住了那枚印章的样式。
片段到这里便断了。
他又查看了一遍，随后收回部分精神力，将能够确认的地点特征与印章细节记下。
房门打开，施星文恰好带着新材料回来。
“部长，出入记录核对到了，他有一次去了北郊，登记的事由是业务交接。”
叶青将刚记下的内容发给他。
“查一查这个地方，连同这枚印章。”
施星文低头看了一眼。
地点、楼体特征，还有凭单上残留的细节，远比方才那份口供具体。
“明白。”
他没有多问，立即转身去办。
走廊里，新的押送队伍又到了。
一名穿着军装的涉案人员被带进来。
押送他的军官快步走向交接处，将材料放到桌上。
另一间屋里，负责整理资料的人正将不同队伍送来的东西分开归档。
京都之外的行动汇报，同样没有停过。
叶青走出房间，站在走廊尽头等候。
仅凭那份被改过的记忆，找不出动手的人。
对方的手段颇为高明，对精神力的操控格外精细，显然是一个罕见的高手。
但......只要动过手，就别指望万无一失。
片刻后，施星文快步回来。
“有了。”
他将查到的信息调出来。
“那处办公楼登记已经停用，但是场站还在运转，印章对应的企业，过去替几家世家办过转运业务。”
叶青看着资料。
“谁在经手？”
施星文点开下一页。
“平时出面的是这个管事，对外身份是企业负责人，但他多年来，一直替孟家处理外面的事务。”
孟家。
叶青的目光停在那张照片上。
这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但眼前，终于有了一条能够继续往下抓的线。
“人在哪里？”
“正在确认，北郊有一组人，离那边最近。”
“通知他们，控制现场，找到这个人。”
叶青将资料传回去，声音冷了下来。
“别让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