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砚的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嘲讽。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华司周报的记者。
而记者在察觉到方知砚的嘲讽之后，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恼火起来。
可偏偏，他没有任何办法。
再继续在这件事情上面纠结的话，那对他们而言，就有些丢人了。
所以他们也是稍稍安静了几分。
方知砚收回目光，本着穷寇莫追的想法，将提问的机会给了别人。
很快，又有一个伦理专栏的记者提问了，语气尖锐，甚至还带着质问。
“方医生，您的两项标志性手术，对象都是婴幼儿，但是婴幼儿是无法自主表达，也是不能签署知情同意书的。”
“高难度颅脑手术本身带有巨大创伤风险，您是不是把孩子当成了新技术的试验品？因为孩子不会说话，也不会闹事，所以你才会在这上面有接连的技术突破？”
“还有，当手术风险远大于收益的时候，医生是否有权替孩子决定生死？”
伦理一出手，问题确实是刁钻而又犀利。
他们把临床救治歪曲成了人体实验，想要从这方面，逼迫方知砚来低头。
试图将方知砚的成就变成一种有悖人伦和医德的，落入尘埃里的东西。
方知砚盯着他，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好笑和不屑。
数秒后，他才是微微点头，“这个问题，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
“不过，既然有人问了，那我总归是要解决一下的，首先，我们要区分两件事情，人体实验，和抢救性临床手术。”
“这几名患儿，术前已经确诊恶性脑肿瘤，颅脑连体畸形，保守治疗下生存期以月甚至是以天来计算，没有其他成熟治疗方案。”
“所有手术，全部经过医院伦理委员会审核，父母在充分知晓全部风险，并发症，死亡概率之后，签署书面知情同意书。”
“我不会美化风险，每一次术前谈话，我都会明确地告诉家属，手术有可能失败，孩子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医学伦理的核心，不是简单禁止高风险操作，而是在绝境里，给绝望的家庭一个选择。”
“我的手术，没有强迫任何人来接受，父母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选择搏一线生机。我的身份，是医生，不是裁决者。”
“我提供方案，告知风险，选择权在患儿家属手中，你能明白吗？”
“当然，以上是我针对医学伦理的理解，另外，我再来跟你说说现实情况。”
“你所说的婴幼儿恶性脑肿瘤的这个患者，是他的父亲主动找上我，希望我去给孩子治病，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他们也愿意为孩子努力。”
“并不是我在强求。”
“另外，你所说的颅脑分离手术的患者，这件事情，你与其来责备我，不如来责备小日子国的专家，尤其是小泽真也教授。”
“因为是小泽真也教授，带着这个孩子来了中原找到我，以近乎赌注的方式来逼迫我进行这个手术。”
“所以，我个人认为，你与其在这里针对我，不如去找找这个始作俑者，也就是小日子国的小泽真也教授。”
说这话的时候，方知砚带着淡淡的笑容，双手撑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记者。
记者的表情由尴尬变得震惊，最后甚至多了几分无助。
方知砚没有理会他，而是摆了摆手，指向了另一位记者。
“来吧，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继续问。”
方知砚的声音不大，但是面对各路记者，没有丝毫的胆怯，反而越战越勇，专门挑那种看着就是冲自己而来的人点名。
但那些人的问题，无一不被方知砚所化解，最终斩落马下。
其实方知砚很清楚，如今的自己，是中原医学界年轻一辈的代表。
自己无论出现在哪里，举手投足都代表着中原的脸面。
所以此刻的他，其实也十分的严肃，挑选的那些记者，也都是针对自己的。
若是对这些记者，自己都会害怕的话，那其他的人，岂不是更加害怕？
很快bbc记者也被方知砚点名了。
见轮到自己出场，bbc的记者也是连忙开口道，“方教授，您在国内的医院开展研究，据我所知，获得了大量本土科研经费。”
“但是，你们国内科研环境和审查机制跟欧美是不一样的，所以我在这里想要问问您，您的成果，是否受到了行政干预？您的医学论文，是否需要经过额外审查？不能自由发表真实研究结论？”
听到这话，方知砚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这就是什么？典型的阴谋论！
强行把医学科研问题拉扯到意识形态，无论怎么回答都容易被剪辑断章取义。
要么这些记者们天天喜欢抹黑中原人呢？要不然为什么欧美的普通民众也那么讨厌中原呢？
说到底，无非就是这些媒体在从中作祟。
方知砚的科研资金，确实是不够的。
所以他找了方家，就是为了让科研资金不会成为自己的掣肘。
中原对于自己研发出来的这一套技术，其实是给予了高度的重视。
但偏偏在这些媒体记者的面前，总是能够解读成另一层意思。
方知砚微微摇头。
“我再重申一遍，正如我之前所说，我的助手，已经把所有论文，手术数据全部投送国际同行评审期刊之中，接受全国医学同行的匿名审稿，所有原始数据可供复核。”
“诺奖评审委员会也是独立核查过我的研究材料。”
“全世界任何国家的重大医学研究，都有伦理审查，安全规范，这是科研的通用规则，不是某一地的特例。”
“你的问题，只能体现出你狭隘的认知水平，让我真的很生气，为什么bbc会安排一个这样水平的记者来采访我？”
“而且，今天这场发布会，主题是医学成果，讨论病人，手术，细胞治疗。如果我们可以回到医学本身，我很乐意继续回答关于临床，技术的问题，但如果你们仍然是以落后的视角来评判中原，并且带上阴谋论的话，那我真的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们的采访。”
方知砚似乎生气了。
而他的表情，也让旁边的加布里埃瞬间反应过来，直接揭过这个话题，调到了下一个提问环节。
而等听到下一个提问时，方知砚才终于明白，这些记者们，是多么的想要针对自己，或者说，针对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