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根存在呆呆的站着,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正在长出皮肉。
灰白色的骨头外面,一层薄薄的肉膜,覆盖上来。
血管、经脉、皮肤,一寸一寸地长。
“我……”他嗓子发堵,“我有手了。”
张凡便收回剑,看了他一眼:“走吧,上去。”
他转身朝来路走去。
而他身后,上万具埋在地底的躯体,从骨头堆里爬了出来。
他们还没完全活,可至少,能动了。
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跟在张凡身后,像一支从地底苏醒的军队。
张凡走到裂口处,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道:
“出去之后,想留的留,想走的走,但别在大千世界闹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否则,我不管你们从哪来的,一剑送回去。”
上万具刚刚苏醒的躯体,便齐齐的跪了下去。
骨根存在站在最前面,半人半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活人的笑。
张凡没再看,只抬脚往上走去。
等张凡从井口跳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龙战正扛着龙骨剑,站在井边,一脸不耐烦的骂着:
“怎么去了这么久?你要是再不来,老子就下去找你了!”
话刚说完,他就看见张凡身后,跟着的那片,灰白色的骨架大军。
“我操……”
一具接一具的半骨人,从井里爬出来。
像蚂蚁出洞一样,密密麻麻的,无穷无尽。
龙战看得头皮发麻,龙骨剑差点脱手:“张凡!这什么玩意儿!”
“自己人。”张凡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别动手。”
贺千秋被徐晃扶着,站在石亭外面,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着那些从井里,爬出来的半骨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些……都是当年从门后出来的?”
“嗯。”张凡点头。
贺千秋又问道:“活着?”
“只能说是半活。”张凡走到他面前,“命锁被我斩了,能活多久得看他们自己。”
贺千秋浑身一震,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身后十几个沉渊门弟子,也跟着跪了一片。
贺千秋的声音在抖:“持剑人!老朽守井四十六万年,从不敢下井,怕的就是井底那些同袍。”
“你下了井,还把他们带出来了,沉渊门从今往后,愿为持剑人赴汤蹈火!”
张凡伸手把他扶起来:“行了,先别急着表忠心。”
他转头看向诗瑶:“上面什么情况?”
诗瑶收了秩序之炎,脸色有些发白:“你下去之后,井口又裂了三次,我压住了两次。”
“第三次是林默和我一起扛的,再晚半个时辰,我也撑不住。”
张凡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干得好。”
林默的嘴角微微的动了动,却并没有说话,只是把默剑,缓缓的收回了鞘中。
骨根存在这时候,才从井里最后一个爬了出来。
他站在井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灰白色的骨头外面,已经渐渐的长出了完整的皮肤。
他动了动手指,五指屈伸自如,就好像第一次学会用手一样。
“张凡。”他忽然朝张凡喊了一声。
张凡于是回过头来。
骨根存在抬起头来,灰白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东西在闪着:“我……能打架了。”
张凡微微地笑了一下:“那正好。”
他转过身去,又扫了一圈所有人,道:“沉渊门这边,贺千秋,你留些人守着井。”
“井虽然已经被封了,但保不齐还有漏网之鱼。”
“我给你在井口留一道剑印,万一出了事,就直接引爆。”
“只要引爆了,我那边就能感应到。”
贺千秋便一口应了下来。
张凡看向徐晃道:“徐晃你带路,领着我们往,界海东边的传送点去。”
“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回大千宫。”
徐晃猛地一激灵“是!”
张凡走到诗瑶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你刚才说,井口裂了三次?”
诗瑶点头:“嗯,而且一次比一次更猛。”
张凡眉头微微地皱起,道:“界海之眼那头,契约还在。”
“可门后九层,已经被我打开了一个口子。”
“得回去准备。”
诗瑶并没有多问,只轻轻的点了点头。
张凡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从井底跟上来的半骨人。
他们安静的站在石亭周围,就好像一片灰白色的树林。
张凡走到他们近前道:“你们先留在沉渊门。”
“贺千秋,给他们安排个地方,等我从大千宫回来,再决定怎么安置。”
贺千秋连连应下。
在半个时辰之后,张凡一行便跟着徐晃,离开了沉渊门。
从界海东边回大千宫,需要穿过一整片灰雾带,然后再借道苍骸大陆。
路上,龙战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凑上来问:
“张凡,井底那个锁,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张凡边走边说,道:“那是从门后漏出来的东西。“
“因为它在井里扎了根,靠着锁人的命活着,所以四十六万年下来,锁了上万条命。”
龙战瞪大眼睛问道:“你把它斩了,那上万个人呢?”
张凡叹了口气道:“活着,但不会全都活过来,有的能恢复,有的却只能这么半死不活的吊着。”
“无论是恢复,还是吊着,不过总归都还活着。”
龙战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骂道:“陆鸦那狗东西,死了都还不安生。”
“陆鸦只是棋子。”太玄在后面接话道,“真正铺这盘棋的,是门后那个东西。”
“井锁不但是它布的,而且雾也是它漏的。”
“至于陆鸦和墨九渊,以及当年从门后出来的所有人,都是它撒出来的饵。”
墨九渊走在最后面,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空袖子微微的晃了晃,却并没有接话。
张凡却脚步不停,一边走一边说:“所以下一步,得把门后那个东西,彻底地按死才行。”
“到底怎么按?”龙战忍不住问。
张凡想了想道:“门后九层,得一层一层地清。”
“我下井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井底第九层直通着门后九层。”
“这条路是活的;如果不把它斩断,那么它永远都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
“那就去清!”龙战眼睛忽然一亮,“我跟你一起去!”
张凡却看了他一眼:“你先把自己练到,能扛得住门后侵蚀再说吧。”
龙战被噎了一下,便不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