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领命,即刻带着三名精锐探卒,披雨甲、踏泥泞,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后山大湖疾驰而去。
山路本就崎岖,连日大雨将土石泡得软烂,遍地湿滑,四人一路搀扶奔行,浑身衣甲早已被雨水浸透,沉甸甸贴在身上。
狂风卷着雨幕劈头盖脸砸下,视线不过数丈,耳边只剩风雨呼啸的轰鸣。
足足半个时辰,几人才艰难抵至山湖之畔。
一眼望去,众人皆是心头骤沉。
往日清浅规整的山湖,此刻早已全然变了模样。
连日暴雨无休止灌入湖中,湖面暴涨数尺,浑浊的湖水浩浩荡荡铺开,早已漫过水岸,不断冲击着土堤顶端。
堤壁被连日雨水浸泡冲刷,泥土松软坍塌,处处都是裂缝,细密的水流顺着裂隙不断渗出,顺着堤坡蜿蜒流淌。
往日坚固的湖堤,如今早已被泡得外实内虚,摇摇欲坠。
只要再添一丝外力,顷刻便会崩裂决堤。
斥候脸色煞白,不敢多做停留,仔细查勘完整片堤岸缺口,当即翻身上马,不顾风雨阻路,策马狂奔回城。
雨势滔天,马蹄踏过泥塘,溅起漫天浊水,斥候却不敢有半分停歇,心想必须要把消息尽快汇报给司令。
待他奔回黑石关,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周靖川的面前。
“司令!大事不好!后山山湖水位暴涨,湖堤尽数泡软,堤壁遍布裂隙,水势滔天,恐怕要不了多久,便会决堤泛滥!”
周靖川闻言,周身气场骤然一凝,眸中精光爆闪。
他即刻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一众将领见状,纷纷紧随其后,快步涌入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摇曳,驱散些许湿冷寒气。
周靖川走到长桌前,伸手一把铺开湿漉漉的边关舆图,指尖落在后山山湖的位置。
一众将领纷纷围拢上前,目光尽数落在舆图之上。
周靖川指尖顺着山湖走势,一路向下划开,直指梁军驻扎的大营。
“你们看地形,冯策的大营看似避开了低洼沼泽,但这座山湖居高临下,若湖堤在这个方便崩塌,蓄积多日的湖水便会顺着山势顺势狂泻而下。”
话音落下,他指尖重重点在舆图上梁军大营的位置。
“若顺利的话,冯策数万梁军,困于泥水之中,进退无路,车马难移,他们绝对会损失惨重。”
一语落地,整座帅帐瞬间寂静。
片刻后,所有将领眼中齐齐爆发出璀璨的精光,满脸震惊与狂喜。
连日大雨,困住了两军兵马,所有人都以为此战只能僵持静待天晴。
谁也未曾想到,这场扰人的滂沱暴雨,这场凶险滔天的湖水水患,竟然是天降良机!
是老天爷亲手送给他们,击溃冯策数万梁军的绝杀之机!
“司令神机妙算!此乃天助我大夏!”
诸将压抑不住心中激荡,纷纷拱手赞叹。
周靖川面色沉肃,当即沉声下令:“事不宜迟,即刻抽调安排人,携带震天雷,前往山湖堤岸!”
“找准堤壁的薄弱处,就地埋雷爆破,务必一举炸开湖堤!”
军令即刻传出,数十精锐士卒火速集结,背负大量的震天雷,顶着漫天风雨,再次奔赴后山山湖。
此时风雨已然狂暴至极,狂风呼啸卷着暴雨,几乎让人站立不稳。
天空昏暗如暮,惊雷隐于云层,天地间只剩哗哗雨响。
夏军几名士卒抵达堤岸,立刻遭遇难题。
雨水太大,湿风凛冽,火星刚起便被风雨瞬间浇灭,数次点燃引信,尽数无功而返。
若是迟迟无法起爆,湖水持续暴涨,堤岸自行崩塌,水流散乱,战机便会彻底错失。
带队的营长命众人立刻就地取材,砍折粗壮树枝,拼接搭建起一座简易的遮雨棚,牢牢罩在选定的爆破点位之上,隔绝风雨侵袭。
随后众人徒手挖掘湿泥,在堤壁薄弱处挖出深坑,将一颗颗震天雷稳稳深埋压实,隔绝雨水浸泡。
一切布置妥当后,所有人屏息凝神。
营长亲自点燃引信,滋滋的火星在棚下稳稳窜动。
这时候,营长不敢继续停留,立马大喝道:“撤!快跑,往高处退!”
一众士卒不敢回头,转身拼尽全身力气,踩着泥泞陡坡,向着山顶高地疯狂奔逃。
不过数息之间,背后就传来了轰鸣声。
轰隆!!!
第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大地剧烈震颤,整片堤壁轰然塌陷。
紧接着,接连两声巨响次第炸开。
湖堤尽数崩裂,巨大的缺口豁然洞开。
蓄积了数日、暴涨数丈的浑浊湖水,寻到了宣泄出口,瞬间奔涌而出。
一开始只是湍急水流,转瞬便裹挟着大量泥沙化作狂暴汹涌的滔天洪浪。
缺口被水流不断冲刷撕扯,越扩越大。
原本温润的山湖之水,此刻化作择人而噬的猛兽,顺着山势陡坡,奔腾咆哮,朝着山下狂泻直下。
洪水滔天,势如奔雷,轰鸣声盖过漫天风雨。
刚刚奔至高地的夏军士卒,扶着湿滑的山石回头望去,尽数心神震颤,后背发凉。
滚滚洪浪贴着山脚席卷而下,泥水翻腾,方才他们立足的堤岸已然尽数被吞没。
只要晚走片刻,众人便会被这滔天洪水瞬间卷走,尸骨无存。
众人站在高处,望着洪流奔腾的方向,那里正是冯策驻扎的梁军大营!
... ...
此时的梁军营地。
周靖川正仔细研究着舆图,心中在盘算着接下来要如何应对周靖川的大军。
突然,外面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砸下来,震得营地里人人一哆嗦。
“怎么回事?这是打雷了吗?”
“听着不像啊,怎么感觉像是爆炸的声音?”
冯策立马站起身,刚想走出营地去查看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有几名士兵连滚带爬冲了过来,“将军!不好了!”
“这是山上的堤口裂了!洪水下来了!”
冯策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没能站稳。
下一刻,营地外就传来潮水奔涌般的怪响。
滔天的洪水顺着山势往下扑,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种吞人的动静。
梁军士卒脸色几乎在一瞬间全白了。
“跑!”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随后,整个营地霎时乱成一团。
“快收东西!”
“战马,别忘了战马!”
“快跑吧,那粮车别管了!”
眼看着大家都慌了神,冯策强行定下心神,大声呵斥道:“都他娘的别管那些东西了,保命要紧!”
“快跑,往高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