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一行人抵达白鹤山下。
自山麓抬眼望去,初冬日暮,无有高岳险峰,只是江东地区常见的平冈缓丘。
赵林随着马匹缓行四处打量。
啧...这不就一土坡吗?
前方孙尚香勒马缓行,待赵林赶上,手指这片温润山冈,轻声道:
“夫君可知,此山便是我大父(爷爷)隐居之所...”
夫妻俩并辔而行,缓缓登山,孙尚香神情激动地讲述她爷爷隐居的故事。
【简而言之,就是孙尚香和孙权的父亲孙坚...的父亲是孙钟,原是吴郡富春人。】
【少时家贫,与母居,至孝笃信,种瓜为业。】
这话赵林信不了一个字,但还是本着吃瓜要吃全了的原则,问了一嘴种的什么瓜。
【孙尚香说是甘瓜,也就是甜瓜、香瓜。】
接下来故事就有些奇幻了。
【瓜熟,有三少年跟她爷爷讨瓜吃。】
【她爷爷心善,就摘了几颗熟透的甘瓜招待。】
【三人吃完瓜,说:“我等司命之神。感君厚意,有一善地相赠。此山下佳,可作冢。”】
【意思就是我们仨是掌管命运的天神!】
【看你人心善,也感谢你的招待,所以给你指个风水宝地,等你死了就埋那吧!】
赵林:“那你爷爷没揍他们?”
孙尚香翻了个白眼,没理会他。
【三位司命之神又问:“君欲后世世代封侯,抑得数代天子?”】
【你想让子孙后代都能封侯还是得几代帝王?】
【她爷爷答愿得天子。】
【三司命神嘱曰:“君下山百步,勿回头,待见我等去处,便是葬地。”】
【三天神说了,你往山下走百步,别回头,等看见我们去哪了,你以后就埋那!】
赵林:“你爷爷不回头怎么看见他们仨去哪?”
孙尚香:“哎呀你别插嘴!”
【她爷爷行三四十步,忍不住回头一望,便见三少年化为白鹤,凌空飞去。后来她爷爷去世,即葬此处。】
赵林:“凌空飞去?你爷爷埋天上了?”
孙尚香大怒,施展一套抓挠掐拧的组合技,疼的赵林嗷嗷大叫,不住求饶。
少顷,来到一处茅草院落前。
赵林望着屋顶上枯死的蔓藤,又管不住那张嘴。
赵青:知道我随谁了吧!上行下效!
“就算你爷爷埋天上了,你爹和你哥也不打理打理你爷爷故居?你爹和你哥不孝啊!”
孙尚香气的咬牙切齿,迈开腿噔噔噔跑到孙权身旁,一脚踢在她哥的小腿迎面骨上,疼的吴王龇牙咧嘴。
“嘶——!你得癔症了!哪有个女子淑德模样!”
孙尚香冷哼一声,留下一句:“你不孝!”
又噔噔噔跑回来,伸手就掐。
赵林急忙一把攥住小手,讪笑道:
“瞧把我贤妻冻的,小手哇凉,为夫给你暖暖...哈——!”
孙尚香立时红了脸,娇嗔道:“不知羞,都不避着人了!”
不远处孙权弯腰揉着小腿,满脸学到了的表情。
赵林牵着孙尚香走进院内,见院中枯草丛生,杂乱不堪,忍不住又道:
“你爷爷种的瓜呢?都让那仨神吃了?”
孙尚香竖眉瞪眼,“那是几十年前了!”
赵林恍然,合着你们这帮后人是一点儿没管呀!
老爷子就这么点东西,全荒了!
孙尚香一眼就看出赵林在想什么,又狠狠的剜了一眼他哥。
孙权:我又怎么了?又赖我?
孙尚香越想越气,拉着赵林就往院外走,途经孙权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
“今日去山下扎营!”
孙权惹不起她,毕竟把柄还在他妹子手里攥着呢。
你问什么把柄?
「携美同游」啊!
惹恼了孙尚香,跟步氏告状这么整?
就算不怕温柔体贴的步氏,那虎女回去跟国太一告状,就说:
“我哥要带你女婿「携美同游」,怀不上孩子可别怨我!”
你看老太太能不能拎起拐杖抽他!
没奈何,只得依着这孙家虎女。
一行人又往山下行去。
李异等侍卫面面相觑,幽怨的扛着帐篷、器具吭哧吭哧往山下搬。
下山路上,赵林也给孙尚香讲了一个故事。
巧了,也是关于她爷爷和她爹的。
赵林:“你家可能是孙武的后人。”
孙尚香:“什么叫可能!就是!”
赵林:“你说是就是吧,你还听不听了?”
孙尚香::“不许编排我父!”
赵林没理会,一边给孙尚香暖着小手,一边讲述。
【你爹少为县吏,十七岁时,与你爷爷一同乘船至钱唐。】
【夜里到了渡口的时候,发现有海贼劫掠商人财货,于岸上分赃,行旅皆住,船不敢进。】
孙尚香:“这么嚣张?官府不管吗?”
赵林:“那年月,世道就是如此。”
【你爹说:“贼人猖狂至此,我去杀了他们!”】
孙尚香一脸骄傲:“我父便是如此英雄!”
赵林:“你就不好奇你爹和你爷爷为什么乘船去渡口?而且还有这许多商人同行?”
孙尚香:“为什么?”
赵林:“你听我给你说完就知道为什么了。”
【你爷爷听你爹说要去杀贼,就告诉你爹:“你不行,你对付不了这些海贼。”】
孙尚香:“...我大父真这样说?”
【你爹不信邪,拎着刀就上岸了,装作指挥士卒围剿海贼的模样。海贼远远望见,以为是官府派兵来围剿他们,丢下财货就跑。】
【你爹奋力追上一贼,一刀砍死,枭首而还。】
孙尚香听得满眼小星星。
【你爹拎着贼首回去吓你爷爷一跳,往后逢人便说他儿子多么英雄。】
【同行的商人也把你爹这壮举四处传播。】
【后来你爹就出名了,当了县尉,搞不好就是你爷爷给他花钱买的。】
孙尚香不信:“你的官才是买的!还是卖身买的!”
赵林翻了个白眼,继续讲述。
【会稽有人谋反,你爹走了刺史的门路,招募了千余人马,混了个战功,又升了官,当了盐渎丞。】
【后来估计是你爹脾气不好,老得罪人,没几年又先后调走,先去盱眙任县丞,又去下邳任县丞。】
【再后来就是中平元年,黄巾贼造反。】
【你爹又走了朱儁的门路,当了佐军司马,在下邳招募了一些任侠、泼皮之流,你爷爷又找他相熟的商人、权贵借了些门客、家丁,总共千余人。】
孙尚香有些将信将疑:“我大父不是隐居种瓜吗?怎么会认识这许多权贵?”
赵林:“那我上哪知道去,那是你爷爷,又不是我爷爷。”
其实赵林还有一句话没说。
“你都不知道你爷爷是埋天上还是埋哪了,我可知道我爷爷埋土里了。”
害怕挨掐,没敢说。
【再后来你爹干了件大事,先登!】
【然后又走了朱儁的门路,拜为别部司马。】
孙尚香:“你怎么老编排我父亲走后门!”
赵林:“那不然呢?当时我大伯二伯三伯也在朱儁麾下效力,也有斩将破城的功劳,最后只落一个安喜县尉。
再看看你爹,别部司马!这要不是行贿走后门,差距能这么大?”
孙尚香无言以对,伸手就掐。
“啊哦~!你谋杀亲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