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台的老卒抱着火盆跑来，手里的火绒被雨水打湿，接连几次都没有点着。
校尉抢过火折子，亲自蹲到台下，将油脂浇在干草上。
火苗终于蹿出。
齐军守将抬头看着那点火光，才刚松开手，河面上便传来一声长啸。
“船来了！”
孟津南岸，八百艘小舟同时推入水中。
可朱浑岐元站在最前面那艘船头，身后挤着重甲死士。
每人都披着两层铁甲，胸口绑着湿毡，手里的兵器用油布裹过，免得被河水打滑。
船桨齐落。
河面被划出一道道白浪。
可朱浑岐元手里的狼牙棒横在膝前，水花不断打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有擦。
“将军，烽火起来了！”
旁边的死士喊道。
可朱浑岐元抬头看了一眼北岸。
烽火台上的火刚烧起半截，便有一支火箭从水寨外射来，射手显然仓促，箭头落在木台边缘，擦着火盆飞过。
“再快些！”
“船要散了！”
“散了便游过去！”
可朱浑岐元抓住船舷，朝身后骂道：“谁敢落后，俺回头把他从水里捞出来，再砸回去！”
八百重甲死士齐声应诺。
船队撞上北岸木桩。
最前面几艘小舟被撞得船板断裂，死士踏着碎木跳下河滩。
河水没过膝盖，重甲拖得人脚步发沉。
可朱浑岐元抬起狼牙棒，踩着水往前走。
齐军守将已经带着两百人赶到岸边。
他看着从水里爬出来的重甲死士，手里的刀抖了几下，仍强行喝道：“放箭！”
齐军弓手刚拉开弓弦，便被南岸射来的箭雨逼得低头。
可朱浑岐元踏上泥岸。
前方的齐军盾阵刚刚合拢，盾牌缝隙里露出几张发白的脸。
可朱浑岐元拖着狼牙棒往前走，铁靴踩在泥水里，溅起的泥点打到对面盾牌上。
“滚开！”
他肩膀带着腰身一同转动，棒头撞上第一面盾牌。
木盾连同后面的齐兵一起凹了下去，铁钉与碎木飞向四面，持盾的士卒胸口塌陷，身体贴着泥地滑出两步。
第二名齐兵还没有补上位置，狼牙棒已经横着抡来。
那名士卒的头颅被砸得偏向一旁，鲜血与碎骨溅到身后旗杆上。
“退，退后面去！”
齐军守将看见这一幕，拽住身边一个军侯的肩膀往后拉。
“守住营门，先把栅栏堵上！”
军侯脸上全是水和泥，嘴唇抖了两下。
“将军，盾阵已经散了。”
“散了就再合上！”
“合不上了，前头那些人已经跑了一半……”
“混账东西，谁让他们跑的！”
守将一把推开军侯，转身往烽火台跑。
“援军马上就到，给老子顶住！”
可朱浑岐元盯住他的背影，抬脚踢开一名扑来的齐兵，弯腰从地上抄起一柄短矛。
身旁一名死士喊了一声。
“将军，那人要上烽火台！”
“俺看见了。”
可朱浑岐元手臂一送，短矛穿过雨幕，钉在守将脚边的木板上。
守将被吓得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泥水里，手掌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回头便撞上了一双沾满河泥的铁靴。
可朱浑岐元站到他面前，狼牙棒杵在泥地里，棒头上还挂着碎肉。
“你是这里的官？”
守将嘴唇发抖，撑着胳膊往后缩了半步。
“本将乃孟津守将，你们若敢犯境，齐国大军……”
“齐国大军在哪？”
可朱浑岐元歪了下头，拿棒头指了指空荡荡的河堤。
“俺在河边等了半夜，也没见着。”
守将咽了口口水，声音往上拔。
“你等着，河阳的兵马一到，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河阳？”
可朱浑岐元蹲下身，拿棒头在守将面前的泥地上点了两下。
“河阳那边，俺兄弟叱罗通已经去了，你猜他们挡不挡得住？”
守将脸色变了。
“你……你们分了几路？”
“你管俺几路。”
可朱浑岐元拎起狼牙棒站直身子。
守将伸手去摸腰间佩刀。
动作才起，狼牙棒已经落下。
铁刺砸穿头骨，整个人被压进泥里，红白之物顺着棒头往下淌。
可朱浑岐元抽回狼牙棒，朝烽火台上方吼道。
“主将已死！”
“降者活！”
齐军士卒看着泥里的尸体，手中的兵器一件接一件落下。
也有人转身奔逃。
可朱浑岐元身后的死士已经冲入水寨，短刀贴着木栏一路劈砍，齐军本就缺少训练，前后又没有统一号令，片刻之间便乱成一团。
一名死士抱着湿毡爬上烽火台，火刚燃到半人高，被湿毡盖下去，冒了一阵白烟便灭了。
南岸浮桥已经铺出百余步。
侯万景站在河堤上，听见北岸传回的喊杀，抬手指向河面。
“全军过河。”
邵绫走到他身侧。
“浮桥还没铺完，先过步卒稳一稳？”
“先过骑兵。”
侯万景没回头。
“马蹄比脚快，先占住路口再说。”
第一队骑兵牵马踏上浮桥。
木排在水面上上下摆动，战马蹄铁踩得木板接连作响。
一匹战马受惊，前蹄踏空，连人带鞍掉进河中，后面的骑兵没有停，伸手抓住那名落水骑士的臂甲，将人从浪里拽了上来。
“别停，后面跟上！”
步卒紧随其后。
盾手护着弓手，弓手护着工兵，长槊手沿着桥边排开，所有人都在往北岸挤。
浮桥被压得下沉，河水漫到木板上，踩一脚便往外渗。
邵绫站在南岸，手里握着一支湿透的令旗。
“第二段浮桥加固，北岸营门拿下后，立刻向东西两侧铺桥。”
传令兵策马离开。
邵绫看了一眼北岸的火光。
孟津水寨已经失守，齐军沿着河堤向西撤退，零散的火把在黑暗中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