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东南沿海。
闽北,建宁府与延平府交界的莽莽群山。
唐延海趴在一处山崖上,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泥彩,身上披着藤蔓伪装的斗篷。
他身后,三十名斥候营精锐如石像般静伏,只有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山下谷道中,一支队伍正蜿蜒前行。
约两百人押送着三十多辆粮车,火把连成一串晃动的光带。
“将军,是陈友海麾下黑虎营的人。”
身旁的夜不收向导低声道,“带队的是黑虎营副统领刘疤子,此人是陈友海心腹,残忍嗜杀。”
唐延海眯起眼睛,脸上那道蚯蚓状的疤痕在月光下更显狰狞:
“刘疤子……听说三年前在泉州,就是他屠了抗倭义民林家庄七十三口。”
他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三棱军刺。
“都给老子记清了!”他阴沉着脸,声音压得极低,“第一队射火把,制造混乱;第二队用弩点杀押运军官;第三队随我冲下去烧粮车。”
“动作要快,一盏茶时间,无论战果如何,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
“得令!”
三十人分成三队,如夜豹般悄无声息地潜下山崖。
唐延海亲自带领第三队十人,绕到车队尾部。
他盯着那些粮车,心中冷笑。
王爷说得对,对付这些勾结倭寇的败类,不必讲什么仁义道德。
“放!”
一声低喝,山崖上突然射出十余支火箭,精准地射中车队中段的火把和粮车上的篷布。
火光骤起!
“敌袭!”车队顿时大乱。
几乎同时,第二轮的弩箭破空而至,五名骑马的军官应声落马。
“随我杀!”
唐延海如猛虎出闸,率先冲入混乱的车队。
三棱军刺在火光中划出致命寒光,一名刚举起刀的敌兵喉咙被刺穿,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
十名斥候营精锐紧随其后,两人一组,配合默契。
他们不恋战,专挑押运士兵斩杀,同时将火油罐砸向粮车。
“不要乱!他们人少,结阵防守!”
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在车队前段大吼,正是刘疤子。
唐延海眼中杀机暴涨,拔出绣春刀,直扑而去。
刘疤子也是悍匪出身,见来人势猛,挥刀迎上。
两刀相交,刘疤子的长刀断成两截。
“你们是胤军?”刘疤子大惊失色,咬牙问道。
唐延海不答,左手军刺如毒蛇般连刺。
三招过后,刘疤子左肩被刺穿,惨叫后退。
“将军,时间到了!”一名斥候急喊。
唐延海看了一眼已燃起大火的粮车,又看向受伤的刘疤子,忽然咧嘴一笑:
“留你条狗命,给陈友海带句话——勾结倭寇者,全家死光光。”
说罢,他吹响一声尖利的口哨。
三十人瞬间脱离战斗,消失在黑暗山林中,只留下满地尸体、燃烧的粮车,以及惊魂未定的残兵。
两个时辰后,建宁府以北三十里的另一处山林。
唐延海小队在此集结清点,无人阵亡,仅三人轻伤。
“将军,此战烧毁粮车二十二辆,斩杀敌兵三十七人,伤者不计。”队正禀报。
唐延海擦着军刺上的血:“不够。刘疤子没死,陈友海的疑心还不够重。”
他招来夜不收向导:“建宁府内,可有与陈友海有隙的豪强或官员?”
“有!”
向导眼睛一亮,“建宁知府周显仁的独子,去年因指责陈友海纵兵抢掠,被黑虎营的人打断了腿。周显仁表面上不敢言,心中恨极。”
“好。”
唐延海从怀中取出一枚腰牌。
这是从刚才战斗中一名黑虎营什长尸体上搜来的。
“找机会,把这腰牌掉在周知府后花园。再散播消息,说黑虎营有人不满陈友海苛待部下,暗中与官府联络。”
向导恍然大悟:“将军妙计!陈友海生性多疑,必会清洗黑虎营!”
“不止。”唐延海眼中寒光闪烁,“你们再去办件事。”
“找几个机灵弟兄,扮作商旅,在闽地各城散播消息,就说朝廷已派出精锐潜入,专杀勾结倭寇的将领。”
“名单上多写几个陈友海麾下实权人物的名字。”
“虚实结合,让他自己人先乱起来。”
众斥候相视而笑。
这一套组合拳,他们当年在剑南对付杨岩时就用过。
疑心生暗鬼,内讧最伤元气。
五天后,建宁府的消息传到陈友海所在的泉州大营。
“大帅!建宁粮队被袭,粮草尽毁!刘副统领重伤!”传令兵跪地颤报。
陈友海四十余岁,面白微须,看似文士,眼中却透着枭雄的阴鸷。
他放下手中的《孙子兵法》,淡淡道:“官军干的?”
“看手法……像是精锐斥候,但不是本地的兵。”
“不是本地兵?”陈友海眉头微皱,“那就是从外面来的了。难道是金陵或者明州那边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粮道被断,前线三万大军吃什么?传令,从泉州仓调粮,走海路运往宁德。”
“报——”
又一传令兵疾奔而入,“大帅!建宁周知府送来密信,说……说在黑虎营一名军官身上,搜到了与胤军联络的信物!”
陈友海猛地转身:“什么信物?”
“是……是一枚黑虎营什长腰牌,还有一封未送出的密信,信中提及大帅军中布防……”
营帐内气温骤降。
陈友海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手段。这是要让我自断臂膀啊。”
他踱了几步:“刘疤子跟了我十二年,不会反。但这消息一传开,军中必生猜疑。”
“大帅,要不要查……”
“查?怎么查?”陈友海冷笑,“查了,就是中了离间计;不查,军心不稳。”
“传令:黑虎营全体军官,明日来中军帐议事。另外,让血狼营悄悄包围黑虎营驻地。”
他眼中寒光一闪:“宁错杀,不放过。”
当夜,黑虎营三名都尉、七名副都尉以通敌之名扣押。
虽无确证,但陈友海需要杀人立威。
消息传出,陈友海军中人心惶惶。
而这一切,正是唐延海想要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