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子的风言风语开始传了起来,说佟志跟李天骄走得近,说李天骄看上佟志了。
这些话传到文丽耳朵里,她可不是忍气吞声的,跟佟志大吵了一架,说他不知好歹,说他对不起她。
可吵过之后,她依旧不改往日的性子,依旧不体谅他,依旧只顾着自己。
佟志看着歇斯底里的文丽,心里最后一点愧疚,也一点点消失了。
他懒得跟她解释,懒得跟她争吵,只是觉得,这个家,越来越像一个冰冷的牢笼,而李天骄的温柔,才是他唯一的慰藉。
初秋的夜,月色温柔,佟志下班回家,手里提着李天骄给他的点心和细粮票,走到巷口,看见李天骄站在槐树下,等着他。
她穿着浅色的连衣裙,在月光下,像一朵温柔的荷花,看见他来,脸上露出浅浅的笑。
“佟志,”她轻声喊他,递给他一个保温桶,“这是我炖的鸡汤,你拿回去给大娘和孩子补补,也给自己补补。看你最近瘦了不少。”
佟志接过保温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他看着李天骄,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天骄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轻声说:“佟志,别硬扛着,有我呢。”
一句话,让佟志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点了点头,喉咙哽咽,说不出一个字。
巷子里的槐树叶轻轻摇晃,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绵长。
佟志知道,自己这一步,终究是踏出去了,而他和李天骄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烟火缠身的日子里,这一点温软入心的情意,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的生活,也让他,在无尽的无奈和疲惫里,有了归处。
文丽端着炒好的青菜从厨房出来,油烟味裹着她的袖口,鬓角的碎发被汗黏在脸颊,围裙上还沾着一点刚擦灶台蹭上的油污。
客厅的灯没开,佟志窝在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连她把菜盘搁在餐桌上的声响,都只换来了他一个漫不经心的抬眼。
“杵那儿当菩萨呢?开灯吃饭,菜都要凉了。”
佟母的声音带着点烟火气的沙哑,暖黄的光落下来,照出佟志眼底藏不住的恍惚,仿佛把他拉回另一个世界。
几个小的只觉得气氛微妙,赶紧拿碗筷坐好。
文丽的手顿了顿,没说话,转身去盛饭。
瓷碗磕在饭勺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
要说佟志和文丽结婚也有些年头,从青涩的青年夫妻到如今守着上小学的女儿。
日子像一锅慢炖的粥,熬着熬着,就没了最初的甜香,只剩寡淡的温吞。
刚结婚那几年,佟志总说文丽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说她煮的粥哪怕没放糖,也甜到心坎里。
那时候他们有情饮水饱,挤在小筒子楼里,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可佟志会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会在她熬夜缝补衣服时,默默端来一杯热水。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些温柔就淡了。
佟志升职后,变得多了,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话也越来越少。
佟母看在眼里,以为是生活的压力磨平了情分,以为是柴米油盐的琐碎耗尽了浪漫。
不过也好,守着孩子,守着灶台,守着这个家,踏踏实实的比什么都强。
却没料到,佟志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别人身上。
李天骄离婚了,独自生活,如今活成了文丽从未企及的样子。
精致的妆容,得体的衣着,说话温声细语,懂诗词,懂音乐,懂佟志那些藏在心底、从未对文丽说过的理想和遗憾。
佟志觉得,自己像是在干涸的沙漠里遇到了一汪清泉。
和李天骄在一起,他不用面对孩子的哭闹、老人的唠叨、家里的琐碎。
他可以做回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谈人生,谈理想,谈那些被生活磨碎的情怀。
李天骄懂他的欲言又止,懂他的身不由己,懂他在婚姻里的“委屈”,她说他是被生活辜负的才子,说他们是天生的灵魂伴侣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佟志的心上,也扎碎了他对文丽仅存的愧疚。
他开始觉得,文丽的唠叨是无理取闹,文丽的节俭是小家子气,文丽的烟火气是俗不可耐。
在他眼里,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把那个曾经让他心动的姑娘,蹉跎成了墙上的蚊子血,碗里的米饭粒,索然无味,甚至有些碍眼。
而李天骄,是白月光,是朱砂痣,是他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文丽发现端倪,不是因为佟志的晚归,也不是因为他的沉默,而是因为一张存折。
那天她替佟志收拾换洗衣物,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存折,去银行查了明细,才发现这几个月,每月都有一笔不小的转账,打款人是李天骄。
她拿着东西,坐在家里等。
佟志回来时,带着一身淡淡的香水味,不是寻常廉价花香,像李天骄给人的感觉。
当日文丽把东西拍在他面前,没哭没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像蛛网,缠得佟志心口发慌。
“这钱,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佟志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了实话。
他说他最近手头紧,李天骄是好意,借给他周转。
可文丽太了解他了,他那点心思,在她眼里无所遁形。
她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他下意识捏紧的手指,突然就笑了。
“周转?”她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嘲讽,“佟志,你今年四十了,大老爷们儿,花女人的钱,你臊不臊得慌?”
从那天起,这个家的氛围,就彻底变了。
文丽不再像以前那样,围着佟志转,不再问他吃什么,也不再和他说一句贴心的话。
反而开始在家里阴阳怪气起来。
“不愧是我文丽的男人,虽然老了,可瞧瞧还是挺值钱的……”
“你出去玩儿可不许白给,家里一大家子等着吃呢……”
“我们家也就是有你,这样的舍身取义,这样的顾家,我可真是好福气。”
佟志对此十分无奈,实在是扎心窝子。
但她既然也提离婚,那这个家,有孩子,有老人,也不能就这么散了。
只是她的话那么阴阳怪气,像淬了冰的针,句句扎在佟志的心上。
早上佟志起床,文丽把早餐往他面前一推,“吃吧,吃完了好去会你的灵魂伴侣,别饿着了,人家心疼。”
佟志想解释,“文丽,你别这么说话,我和天骄只是朋友。”
“朋友?”文丽挑眉,嘴角勾着一抹冷笑,“朋友能给你打钱?朋友能让你魂不守舍?
佟志,我告诉你,别拿朋友当幌子,你那点心思,我看得透透的。
说白了,你就是靠着人家女人活,和那卖屁股的有什么区别?”
“你胡说八道什么!”佟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叮当响,“文丽,你能不能讲点理?能不能留点口德?”
“讲理?”文丽也来了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跟你讲了十三年的理,你听进去了吗?
我在家守着孩子,守着这个家,熬成黄脸婆,你倒好,在外边找你的灵魂伴侣,花着人家的钱,回头还嫌我说话不好听?
佟志,你要点脸吧!”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佟志的心上。
他觉得“卖屁股”这三个字太难听,刺耳得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反驳,想怒吼,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文丽说的,不全是错的。
他确实从李天骄手里拿了钱,不是一次,是好几次。
最初是手里没钱,家里花销大,怕她文丽念叨,更怕她觉得自己没用。
李天骄知道后,二话不说就转了钱过来,说“不用急着还,都是朋友,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他收下了,心里带着一丝侥幸,也带着一丝愧疚。
可后来,这愧疚就慢慢淡了,甚至开始觉得,这是李天骄懂他的证明,是他们之间灵魂相通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