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妖缓缓抬眸,秋水般的美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她轻轻挣开姜启的怀抱,凝望着他眼底的不舍,声音清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早知道你定会去。启哥,时辰不早了,此刻便动身吧。”
姜启心口一暖,喉间微涩:“惠儿……”
“去吧。”听妖温柔起身,帮助姜启穿好衣裳。
她指尖轻拢慢捻为他整理衣襟,连衣角细微的褶皱都细细抚平:
“?姐姐独守那处支撑宗门十余年,你本就该去接她。宗内有我、太上长老、墨娆师姐,还有陈、严二位前辈坐镇,断不会出乱子。只是切记,五日内务必归来。”
姜启重重点头,俯身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气息滚烫:
“等我回来。”
话音落,他再不迟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银芒,悄然滑出洞穴。
刚一踏出启明殿,迎面看见一道矮小、俏丽的身影——正是墨娆。
姜启一愕,脱口道:
“师姐,你怎么深夜在此?”
“少废话,你要去忘尘台吧?带我一同过去。”
姜启略一迟疑,却不敢多问,头顶金光一闪,收起墨娆,随即身形一闪,如墨夜色瞬间将其吞没,唯有一道极淡的流光朝着猨翼山脉方向疾驰而去。
……
借妖隧通道之便,姜启一路无阻,不多时便抵达忘尘台附近。他停下身形,开启诡目,凝神审视那座经人改造的风禁大阵。
只见大阵由无数道细如游丝的风线交织而成,月光洒下时,风线泛着粼粼银辉,宛如一片悬空流淌的星河。
那些风线时而交错缠绕,时而倏然分离,在虚空勾勒出千变万化的繁复纹路,美得惊心动魄,又透着令人心悸的神秘。
姜启凝神观察半晌,见阵中并无异动,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他旋即取出特制的通行阵牌,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悄无声息地融入阵中。
甫一穿过风禁大阵,刺眼的阳光便骤然泼洒而下——外界尚是沉沉夜色,此处却已是晴空万里。
姜启快步穿过阵外的幻阵,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他催动诡目细查,只见四周景物竟时时回溯,隐约可见厮杀拼斗的残影,显然,不断有被困的大修士在尝试冲破忘尘台的禁锢。
比起他当初离开时,此时这里的修士脱困之心更甚。
姜启心中了然,他先前率众离去的举动,无疑点燃了这些久困者心中的希望之火。忘尘台内,已然暗潮汹涌,躁动不安!
一丝担忧掠过心头,姜启心知当初走得太过匆忙,虽然表面上看似当时已经掌控忘尘台局势,但时间一久,难免情况生变。
他不敢耽搁,身形一隐,朝着无为城方向悄然遁去。
沿途之上,诡目所及之处,厮杀的痕迹随处可见。
昔日长老会强行划分的“动区”与“静区”界限早已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却又蓬勃的“活力”——那是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张力。
所幸,这些厮杀的残影里,并无炎宗分宗弟子的身影,说明炎宗情况还好,姜启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渐近无为城,姜启心中盘算:外界五日,此地便是月余光阴,倒也不必太过仓促。
他想起上次带吴墟离去时,未能将其家眷尽数接走,吴家山庄中仍留着不少拥有魔族血脉的族人,终究放心不下。
心念及此,姜启捏了个敛息决,面容微变,化作一名面容普通的过路修士,迈步走向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池。
城池轮廓依旧,高大的石质城墙沉默矗立,只是周遭的氛围已然不同。
城头之上,守卫甲胄鲜明,眼神锐利如鹰,城墙上更有淡淡的阵法灵光流转,戒备森然。入城处的告示牌上写得分明:每人需缴纳十块中品元石方可入城,且不许滞留过夜——比先前严苛了不少。
姜启依言缴纳元石,随着人流步入城中。
街道上修士往来如梭,各色服饰彰显着不同的宗门势力,显然都是近来崛起的新兴力量。
城内大体秩序尚在,但空气中却弥漫着无形的紧绷感,街角巷尾偶有争执爆发,灵力碰撞的微光不时闪现。
奇特的是,这份紧张中竟透着反常的繁荣。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吆喝声此起彼伏;临街摊位上,散发着异光的灵草、刻着符文的法器、珍稀的矿石琳琅满目,引得修士们驻足挑选。
每隔数十步,便有青楼酒肆临街而设,丝竹声、欢笑声混杂着酒香飘出;小吃摊前更是烟火缭绕,摊主热情揽客,连几个梳着总角的孩童都在其间嬉笑追逐,无忧无虑,仿佛将周遭的纷争隔绝在外。
好一派“乱中寻乐”的安逸景象。
姜启悄然探察,发现无为城城主仍是邵米露,想起这位曾是墨融道侣的风尘女子,心中不禁多了几分钦佩。
就在他漫步街头暗自感慨时,一抹熟悉的火焰黄忽然闯入视线——那是他亲手为炎宗定下的服色!
姜启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定睛望去,只见两名身着炎宗服饰的修士正从街角转出,火焰黄的衣衫在阳光下灼灼生辉,宛如两簇跳动的火焰。
“?儿竟已将炎宗的势力扩展到了这里?”姜启心中满是惊讶与好奇,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两人,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穿过熙攘的人流,两人最终停在一座古朴的楼阁前。
楼阁飞檐翘角,檐下雕刻的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微光,似在诉说岁月沉淀的厚重。
门楣上悬挂的牌匾金光闪闪,“启明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分外夺目。
姜启心中一动:莫非分宗在此开设了商楼?
他抬步而入,浓郁的商事气息扑面而来。
一名身着火焰黄长裙的侍女立刻上前,笑容温婉:
“欢迎客官光临启明阁,不知您需要何种好物?婢子可为您引荐。”
姜启摆了摆手,声音平淡:
“不必了,我随意看看便好,你去忙吧。”
待侍女退下,姜启仔细打量起阁内情形。
一楼大厅中宾客不少,货柜上陈列的多是寻常修仙用品,与外界商楼并无二致。
他暗自思忖,真正的天材地宝、高阶丹药与道器,想必都在楼上。心念间,他催动诡目探察商楼的景物及执事、女侍等,待“看清”阁楼主事的面容时,不禁哑然失笑——竟是四少之一的善翊坤。
略一思忖,姜启便豁然开朗:善翊坤乃是原长老会二长老善长远的嫡重孙,在无为城经营多年,人脉熟络,由他主持这座商楼,再合适不过。
心中不禁暗赞:?儿当真会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