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会议之后，整个北方行营上下都进入紧锣密鼓的备战状态。
太原，运载军用物资的卡车从早到晚在城外公路上轰鸣，车灯在冬夜里拉出一道道昏黄的光柱。
老百姓不知道这些卡车开往哪里，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又要打大仗了。
李宏的办公室连着三天没有熄过灯。白天他在作战室跟杨杰、李继贤推演进攻路线，晚上回到办公室批阅各部队发来的战备报告。
桌角堆着半尺高的文件，最上面一份是黄焕然从张家口发来的第40集团军集结进度表，下面压着马秀芳用毛笔写的北路挺进军草料储备清单，老将军的字写得又大又硬，力透纸背。
勤务兵每隔两个钟头进来换一次茶，每次都发现上次换的茶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已经凉透了。
这天上午，李宏正在看刘铭枢送来的空军进驻计划。
突然门被推开，郑耀民快步走进来，把一份刚译出的电报放在桌上，电报封套上盖着红色的绝密戳记。
“主任，长春发回来的最新情报。第71师团的后续部队还在吉林，铁路被我们的人炸了三段，通辽到赤峰的公路桥也断了两座。目前已经过了通辽的只有两个步兵大队和一个炮兵中队，重炮联队还在通辽装车。”
他翻开电报的附页继续说：“承德守备队昨天向关东军总司令部发了求援电报，说游击队连日袭扰，承德到赤峰的公路已经连续五天不通车了，承德城内的粮食和弹药库存只能再撑二十天。”
李宏拿过电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头问：“山海关方向呢？”
“关东防卫军已经察觉到我们在秦皇岛的动作了。”郑耀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航拍照片的翻印件放在桌上，“这是两天前日军侦察机拍的。照片上可以看到龙门基地外围的施工道路和部分建筑材料堆放场。好在核心区域的干船坞基坑和潜艇洞库洞口都进行了伪装，从空中看不太清楚。关东防卫军给山海关守备队的命令是加强警戒，但暂时没有增派兵力。”
“暂时。”李宏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把照片放到一边，“梅津美治郎眼下被游击队和第71师团的烂摊子拖住了手脚，顾不上秦皇岛。但一旦热河战役打响，山海关肯定会增兵。吴青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新5军已经在秦皇岛和抚宁一线集结完毕。”杨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绘制完成的进攻路线图，“西路军从秦皇岛出发正面攻关城，北路军从抚宁迂回切断山海关与绥中的联系，南路军沿海岸线推进防止日军从海上撤退。三个方向的总攻时间都定在二月十四日。”
他把路线图摊在李宏桌上，用手指沿着山海关城防外围画了一圈：“山海关的日军守备队在关城外修建了十七个据点，形成三道环形防线。最外层是碉堡和铁丝网，中间层是地雷阵和战壕，内层是关城城墙本身。新5军的作战计划是先打掉外围据点，然后集中兵力和全部炮兵轰开城墙。”
“三天之内拿得下来吗？”李宏问。
“吴司令已经打了包票。”杨杰的回答很干脆，“他从来不说空话。”
下午，郑耀民又送来一份情报。潜伏在长春火车站的情报员报告，关东军总司令部已经意识到热河方向的兵力调动不太正常。梅津美治郎昨天召集了参谋长吉本贞一和作战课长开会，讨论北方行营是否在准备大规模进攻。但关东军情报部门仍然认为，北方行营的主要敌人仍是华北方面军，短期内不可能在热河方向投入超过十万人的兵力。
“他们还不知道我们调了三个炮兵师和三个自行火炮团上去。”李宏看完电报后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多伦、张北、沽源三个位置各点了一下，“第5路军的六个大队进驻这些机场，日军的侦察机有没有拍到？”
郑耀民翻开情报记录：“日军的侦察机上周在多伦上空飞了一次，被第17大队的驱逐机赶跑了。飞行员报告说机场上停着不少飞机，但关东军航空兵不相信多伦这种塞外小机场能容纳一个驱逐机大队的兵力，认为只是临时转场，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李宏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冷笑，“那就让他们继续不在意。命令各机场加强伪装，飞机全部进机库，跑道上的轮胎印每天用扫帚扫掉。多伦、张北、沽源的部队调动也必须隐蔽。卡车白天休息，夜间行军，车灯全部遮光。所有部队在进入出发阵地之前，保持无线电静默。谁提前暴露目标，军法处置。”
接下来的几天里，太原行营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快，电报收发室的打字机从早响到晚。后勤处的报表堆积如山，李渝带着人在雁北和察哈尔之间来回奔波，调度粮草弹药和医疗物资。野战医院已经开始在张家口和多伦搭建帐篷，储备血浆和磺胺、青霉素。
与此同时，热河和辽西敌后的破袭战进入了更加激烈的阶段。
冯天保的游击队在承德以北连续端掉了日军三个物资转运站，缴获的弹药和粮食足够支撑到四月份。
孙泽的狙击组在锦州以南又炸了一座铁路桥，这次炸的是锦州到葫芦岛之间最窄的一座涵洞桥，爆炸过后铁轨悬在半空中，下面的涵洞塌了半边。关东军铁路抢修队已经疲于奔命，修好的铁轨还没通车就又断了。
郑耀民把最新一期敌后战报放在李宏桌上时，特意用手指点了点最后一段。李宏低头看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战报末尾写着，第71师团重炮联队仍在通辽，未能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