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长春,关东军总司令部。
梅津美治郎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报。电报是山海关守备队在城破前发出的,只有两行字:支那军已突破西门,职部正在城内与敌巷战。天皇陛下万岁。
他把电报放在沙盘边上,没有说话。
吉本贞一从外面走进来,脚步很急,看到梅津美治郎的脸色,又看了看沙盘上被拔掉的几面小旗,心里已经有数了。
“山海关?”
“嗯,今天下午四点失守。守备队长山田少佐在文庙自杀,三千守军全部覆没。”梅津美治郎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吉本贞一有些不安,“从发起进攻到全城肃清,支那军用了一天。”
吉本贞一沉默了。山海关是连接华北和东北的咽喉,关城一丢,辽西走廊的大门就等于被一脚踹开了。但眼下关东军的主要兵力正在往通辽集结,准备在绥东方向发起反击,根本抽不出兵力去应付辽西的局面。
“能不能从第1方面军抽调部队?”吉本贞一问。
“第1方面军正面是苏联,不能动。”梅津美治郎摇了摇头,“辽西走廊目前只有独立守备队和伪满军,加起来不到八千人,分散在绥中、兴城、锦西三座县城和十几个据点里。这些兵力挡不住支那军的主力师。”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辽西走廊划了一条线。从山海关出发,贴着渤海北部沿岸一路向东北延伸,经过绥中、兴城、锦西,最终到达锦州。这条走廊很窄,南面是海,北面是松岭山脉,中间最宽处不过三十公里,最窄的地方只有十几公里。
“命令辽西走廊所有部队,依托既有工事死守各县城和据点。”梅津美治郎的声音冷了下来,“只要他们能拖住支那军的前进速度,拖到热河方向分出胜负,就是胜利。”
2月16日,山海关。
刘小伟站在城楼上,看着城门洞里浩浩荡荡开出关去的队伍。军车拖着榴弹炮在公路上排成一条长龙,步兵们扛着步枪跟在卡车后面,队伍最前面是新27师的650团,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前面开路。
参谋长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军长,司令来电。”
刘小伟接过电报,上面只有一行字:新5军即日出关,沿辽西走廊向东北推进,收复绥中、兴城、锦西,进抵锦州。
“回复司令。”刘小伟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新5军遵令,今日出关。”
他走下城楼,翻身骑上一匹青灰马,扬鞭疾驰而去。
韩志成走在队伍最前面,嘴里叼着半根烟。看到刘小伟骑马从后面赶上来,他拿下烟喊道:“军长,前面就是绥中地界了。”
刘小伟勒住马,用望远镜看前面。公路从这里开始进入辽西走廊,左边是灰蓝色的海面,右边是光秃秃的山坡,中间一条不到五公里宽的平地,公路和铁路并排穿过去。
“绥中县城还有多远?”
“不到四十里。不过前面有一个日军据点,在公路转弯处,修了两座碉堡。”
刘小伟放下望远镜,说:“传我命令,把炮兵调上来。”
绥中县城外面那个据点叫赵家屯,是日军在辽西走廊最西端的一个前哨站。据点不大,只有两座砖石碉堡和一个观察哨楼,守军是日军一个分队加上伪满军一个连,总共不到两百人。
但赵家屯据点正好卡在公路转弯处最窄的地方,公路南边是海边的泥滩,北边是一道十几米高的土崖。两座碉堡一高一低,火力可以覆盖整个路口。
韩志成蹲在公路边的一棵枯树桩后面,用望远镜看那两座碉堡。
“军长,不得不说小鬼子眼光还是不错。这地方左边是泥滩,重装备上不去。右边是土崖,人爬得上去,但是没掩体。只能从正面打。”
刘小伟看后,不以为然道:“把你们团的九二式步兵炮推到前面来,直接瞄准打。不用节省炮弹,给我轰平它。”
十分钟后,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在公路上一字排开,炮管放平,对准了两座碉堡。这个距离不到八百米,步兵炮平射的精度足以把炮弹从碉堡的射击孔塞进去。
“预备!放!”
伴随着几轮齐射,日军的碉堡瞬间化为废墟,阵阵硝烟弥漫开来。
韩志成带人冲上去,发现两座碉堡里的日军已经全部被炸死,伪满军的那个连长举着白旗从观察哨楼里走出来,双手把枪捧着举过头顶。
韩志成没有停留,留下一个班接收俘虏,带着全团继续往前赶。
二月十七日中午,国军抵达绥中县城。
日军独立守备队的大尉中队长站在城墙上,举起望远镜看着那条烟尘越来越近,对身边的伪满军连长:“带着你的人上城,准备战斗!”
他说的是日语,伪满军连长没听懂,但从大尉的眼神里看懂了意思。
韩志成看日军没有投降的意思,便下令全团展开进攻队形,将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四门厄利孔机关炮、六门民二十式迫击炮、十八门二七式60毫米迫击炮集中部署到前沿,对着绥中县城猛轰。
一时间,绥中县城炮火连天,日伪军被炸得死伤惨重。
伴随着城门被炸开,650团长嗷嗷叫地冲入城内,清剿残敌。
战至下午两点,绥中光复。
兴城在绥中以北四十公里。县城不大,但城南有一座叫首山的小山,山上有日军修筑的六个机枪工事,可以俯瞰整个县城和城南的公路。守军是日军独立守备队两个中队加上伪满军一个团,加上兴城本地的伪满警察队,总共将近三千人。这是辽西走廊上日军兵力最集中的一处。
刘小伟在绥中城里研究完兴城的地形后,对宋金发说:“新28师从北面翻松岭,绕到兴城背后去。不用快,后天天亮之前到位就行。正面让新27师佯攻两天,等你们到位了再总攻。”
宋金发带着新28师在2月18日傍晚出发,他们沿着山间小路走了一整夜又一个白天,于2月19日下午抵达了兴城西北方向的山谷里。从山谷望出去,能隐约看到兴城县城的青砖城墙。
2月20日拂晓,新27师在正面打响了佯攻。刘建章让650团从公路正面推,炮兵集中火力轰击首山上的日军工事。日军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正面,把预备队也调到了城南去堵缺口。
就在这时候,新28师的654团从山谷里杀了出来,像一把刀从背后捅进了兴城县城。日军守备队长当时正在城南指挥守城,听到城北传来枪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654团从北门突入城内,一路沿大街往南打,把城内的日军防线截成了两段。
当天下午,兴城被攻克。日军守备队长在城楼上用手枪自杀,伪满军团长带着残兵缴械投降。
兴城一丢,锦西的守军就不战自溃了。
2月23日,新5军进入锦西县城的时候,城里的日军守备队已经在前一天晚上炸毁了弹药库,沿着铁路往锦州方向撤退了。伪满县长和警察局长带着县公署的全部印章和档案在城门口等着投降。
到2月25日,辽西走廊上除了锦州以外所有县城和据点全部被新5军攻克。从山海关到锦西,三百多里的辽西走廊,日军多年修起来的防线,被新5军在不到十天里全线突破。
与此同时,孙泽的游击队在敌后也没闲着。
从新5军出关那天起,他就把手下三百多人的队伍分成了十几个小组,沿着锦州到沈阳的铁路线四处出击。炸桥梁、扒铁轨、剪电话线,让日军在辽西的后方补给线几乎完全瘫痪。锦州守军试图派部队去护路,但派出去的人被孙泽的狙击手一个接一个地点名,打得灰头土脸。
2月28日傍晚,新5军的先头部队推进到了距离锦州二十公里的小凌河西岸。河对岸就是锦州,关东军在辽西的最后一个堡垒。
刘小伟在河堤上用望远镜看着对岸。日军的碉堡、铁丝网严阵以待,阵地上的日军如临大敌,警惕的盯着河对岸。
“停止前进。”刘小伟放下望远镜,“就在河这边修阵地。等太原的命令。”
参谋长问:“不打锦州?”
“打是肯定要打的。”刘小伟说,“但是锦州是辽西重镇,小鬼子防御森严,我们要好好研究一下。”
当晚,他给太原发了一封电报。电报的内容很短:新5军已推进至锦州城西小凌河一线,请指示下一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