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之上,无数中州仙门长老看得头皮发麻、心神震撼。
他们以为道剑宗不过是仰仗着林亦秀和林玄静的威势,年轻弟子的水准未必比得上中州同辈。
可此刻亲眼看见——同样的传道、同样的道韵,中州修士有突破者不假,可道剑宗的弟子们却是集体悟道、全员显化法相、批量破境!
这种恐怖的宗门底蕴,这种通天彻地的传道手段,根本就不是他们中州任何一家仙门能够比拟的!
剑无痕深深吐出一口气,眼神凝重到了极致,他望向身旁的独孤寂,低声道:“独孤剑主,你说的对,道剑宗……真正恐怖的,从来不止一位老祖。此等传道手段,源源不断造就强者,假以时日——”
他没有说完,可独孤寂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常山这等层次的传道每隔数年便来一次,道剑宗的年轻一辈将会以何等恐怖的速度成长?
那些今日刚刚破入紫府,神通的弟子,再过十几年、几十年,又会成长到怎样的高度?
孔知序站在人群前方,面色虽还算平静,可眼底深处那抹震撼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掩饰。
他师父如今也是渡劫境的顶尖大能,可扪心自问,师父做得到这等覆盖一国疆域的传道吗?做得到让道剑宗弟子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集体突破一个大境界吗?
答案不言自明。
莫沉舟立在广场西侧,原本一直沉默寡言的他,此刻也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作为剑痴,眼界极高,自然看得出那些道剑宗弟子这么简单做出突破背后蕴含的意味,那不是简单的境界突破,那是剑心通明,是从根本上改变了一个人的修行资质。
换句话说,常山的这场传道,硬生生将不少道剑宗弟子的水准,拔高了一个等级。
这等手段,已经不是“授人以鱼”了,这是“授人以渔”的同时,连鱼塘都给重新挖了一遍。
随着道剑宗弟子的突破,高空之上的常山,双手微微一松。
常山头顶那万丈古钟之影瞬间在天穹之上消失不见,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抹去了存在过的痕迹。而他掌中的混元钟也飞回原位,悬在广大殿广场一侧的钟架之上,钟身微微晃动,发出一声极轻极悠远的嗡鸣,仿佛在回味方才那场震古烁今的传道。
余音袅袅,如丝如缕,在天地之间久久不散。
常山缓步从高空落下,衣袂翩然,双足触地无声。
他环视着广场上密密麻麻、仍沉浸在悟道余韵中的数千修士,神色平和,缓缓开口:“今日奉命传道至此,望诸位能明悟本心、砥砺前行。有道是天地有涯,而修行无涯。诸位能走到哪一步,终究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心。”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清泉滴落石上,淌入每个人耳中,敲在每个人心头。
大殿广场之上,数千名修士缓缓起身,整衣正冠,齐齐跪拜,声浪如潮:“多谢前辈!”
那跪拜之中带着发自肺腑的敬服。
方才常山引混元钟显化天道法理,将自身对天地大道的感悟化作钟声,一字一音地灌入众人神识之中,在场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有所悟。
有人卡了数十年的瓶颈当场松动,有人灵台骤然清明窥见了前路方向,更有几位困在紫府巅峰多年的长老,眉心隐隐有了突破的征兆。
这份恩情,放在任何一座仙门之中,都值得用百年供奉来偿还。
常山受了这一礼,待众人起身之后,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市井间闲话家常的随意:“好了,公事办完了,现在来办办私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抱拳当胸,朗声道:“我,常山,道剑宗记名弟子,这几日小有所悟,恳请一战!”
此言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湖面,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无声的巨浪。
无数人眼睛就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
这样的存在想请战……谁敢打呀?
数千修士心神尚沉浸在方才常山传道所带来的道韵之中,耳边骤然落下他那句“恳请一战”的话语,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方才还因悟道而微微泛红的面庞,此刻齐刷刷地褪去了血色。
所有人怔怔望向站在广场中央的常山,他负手而立,神态自若,看起来与普通人别无二致。可方才他抬手引混元钟显化天道法理、为全场修士讲道开悟的那一幕还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识海之中,那股万古仙人的磅礴气度如同天威压顶,到现在都让人腿肚子发软。
谁能想到传道刚刚落幕,这位道剑宗记名弟子,竟当场邀战。
孔文正下意识攥紧袖中的法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全是冷汗。
心中不由得想到:这是要拿中州仙门的人来立威了?!
他低声对身旁的贺于海道:“这位常前辈……不像是在开玩笑啊?!”
“难道是想帮那些道剑宗弟子出气?”
贺于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嗓音里的战栗:“不可能吧!他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和我们计较?!这...谁敢接这一战?那不是切磋,那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
独孤寂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一身白衣如雪,面容冷峻。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一顿,五指收拢又松开,反复三次。
作为天玄界公认的剑道第一人,他平生从不畏战,可此刻,面对常山那看似随意的邀战,他发现自己连拔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方才传道之时,他清晰感受到常山体内蛰伏的力量——那是一念便可震碎山岳、一剑便可斩断江河的恐怖底蕴。
那种力量与他之间隔着的鸿沟,比凤梧州到大秦帝国加在一起还要宽。
常山环视一圈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修士,声线依旧温润如常,不带半分戾气,却清晰传遍广场每一处角落:“不必拘谨。今日心情较好,想寻几位同道切磋印证一下,并非生死搏杀。若是有人愿意一试,便可上前。若是无人,那便作罢。”
话音落下,广场依旧鸦雀无声。
不少修士悄悄往后挪了半步,面面相觑。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各大仙门的长老与真传弟子,平日里个个傲气十足,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供着,可此刻没有一个人敢贸然出头。
方才混元钟笼罩天穹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那万丈钟影遮蔽了日光、镇压了天地元气、让方圆百里的灵兽齐齐伏地哀鸣的画面,已经深深凿进了每个人的记忆。
和这样一位万古仙王切磋?稍有不慎,就算对方留手,自己也会落个经脉寸断、丹田碎裂的下场。
谁敢拿自己的道途去赌对方“下手有分寸”?
赢襄立于人群一侧,双手抱臂,微微歪着头,一双灵动的眼睛在常山与众人之间来回打量。他越看越觉得有趣,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玄雨道:“舅舅,这位常山前辈,怎么和前两天不一样了!”
玄雨负手而立,面容沉静,目光落在常山身上,眉宇之间带着几分深思。
他沉吟片刻,低声说道:“这我也不知道。不过,常山前辈得了老祖的恩赐,必定有所收获。”
“经此约战一事,中州这些仙门,心里对道剑宗只会更加敬畏。”
“我看应该不会有人,想去试试这样一位前辈!”
赢襄眨了眨眼,眸中光芒闪烁,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
他忽然凑近玄雨耳边,压着声音说道:“舅舅,你说我去和常前辈切磋一下如何?他总不至于打死我吧!”
玄雨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赢襄,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明显的紧张:“襄儿,你想做什么?!”
“舅舅,”赢襄挺直腰板,脸上笑容灿烂,眼中却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头,“老祖我不敢奢求他指定我,可常前辈这么好的机缘放在这里,我怎么能错过!刚才舅舅你都有所突破,可我呢,这样的传道对我无用!”
“你想想,他方才说了,是‘切磋印证道心’,又不是生死搏杀。这样的指点,哪怕只是随手点拨两招,够我受用多少年?”
“我赢了白赚,输了也不亏。这种便宜事上哪儿找去?”
玄雨张了张嘴,想要呵斥,可看着赢襄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这个外甥了,骨子里那股倔劲一旦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何况,他说的……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常山等了片刻,见全场无人应答。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却并无愠怒,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既然诸位暂时无意切磋,那也罢。”
他转身欲走。
“大秦帝国赢襄,请常前辈赐教!”
声音落下,广场上的人瞬间一片哗然。
“秦王赢襄?他居然真的敢站出来?刚才常山前辈的传道我看了,他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就是,要不是道剑宗和孔知序,谁理他啊!”
“真的是不自量力!”
常山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赢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好小子,有胆色!”
“前辈谬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