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姬无命的动作,姬文清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他上前半步,将方才未尽之言一并道出:“除此之外,属下查明,此前在赤炎谷拦截我们的那位仙人,现在也是冥殿的人!”
此言一出,洞府之中静了一瞬。
仙人境界,那是他们目前根本无法触及的层次。
姬文清没有停顿,继续道:“除此之外,此番席卷整个中州和上阳域的诡异红雨,源头同样出自冥殿之手。属下多方探查、比对了红雨洒落的地域与与未落下地域的虫卵异变,发现红雨之中蕴含着一股极其隐晦的血煞之力。”
“那股血煞之力渗透入土,滋养万物,表面上灵草灵植因此疯长,可实际上,则是为培育无穷蝗种而来。血雨浸润过的土壤,蝗卵孵化速度是寻常灵土的数倍,孵化后的蝗虫体型更大、繁殖更快。属下推测,必然是冥殿那位踏入仙人境界的幕后高人所为。”
洞府之中的虫鸣声似乎都静了一瞬。
听到这话,姬无命沉默了很久。
洞府之中没有人敢出声。
终于,姬无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平静:“仙人境界的戮血冥族吗……以我如今的修为与底蕴,确实暂时没有与之抗衡的底气,我们也奈何不得冥殿。”
他眼底寒光翻涌,却没有半分畏惧。那双眼睛在黑暗之中亮得惊人,反而燃起了一股浓烈的争锋之意。他缓缓站起身来,玄黑色的长袍垂落,袍角拂过石座边缘。他走到高台之前,俯视着台下三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但冥殿自以为掌控红雨、滋生虫潮,便可一手遮天?可笑。他们养蝗虫,我们也是养蝗虫。同是借这天地崛起,究竟是谁能吞掉这片天下,尚且未知!”
暗红色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将那抹冷厉的笑容衬得格外渗人。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三人,面朝洞府深处那片密密麻麻的虫卵之墙,仿佛在对着那无数正在沉睡的蝗种说话。
“他们以为红雨是他们的棋盘,却不知红雨落下的那一刻,他们的血雨滋养了我的虫,究竟是谁在替谁做嫁衣,还说不定呢。”
姬天亦、姬长平、姬文清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那种熟悉的、被这位公子点燃的野心与狂热。
姬无命站了片刻,忽然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三人,语气从方才的冷厉沉凝忽然变得轻快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兴致:“长平、天亦、文清,你们可愿随我去中州一趟?”
三人皆是一怔。
姬长平率先反应过来,眉头微皱,拱手道:“公子,你是想去——”
姬无命点了点头:“我们的实力终究太弱!反正现在大哥和我父亲,已经修炼了太虚神教功法。修炼太虚神教功法之人,说白了就是在为我们提供养料。他们的修为越高,我们能从他们身上汲取的力量便越多。”
“不管怎么说,他们终究是我的血脉至亲。既然冥殿想把他们当成养料,那我们便助他们一臂之力,让他们成为和我们一样的戮血冥族。”
“只要父亲他们蜕变为戮血冥族,冥殿那些人反而会成为他们的养分!”
听到这话,姬天亦、姬文清、姬长平三人脸上的神色齐齐一变。
方才还带着几分兴奋的野心之色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凝重。
姬天亦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公子,此事万万不可!如今的中州皆是冥殿之人,那位仙人境界的戮血冥族坐镇中州,又有无数冥殿高手遍布各域。我们若是贸然前往,一旦行踪暴露,遇见了那不知深浅的仙人,怕是凶多吉少!”
姬文清也上前一步:“公子,赤炎谷那一战您也看见了。若是正面遇上,我们就算联手恐怕也撑不过几个回合。大公子和家主虽然被困中州,可至少还活着。若是您为了救他们而折在中州,那我们这些人怎么办?血神宗怎么办?齐州的大局怎么办?”
姬无命听着三人的劝阻,脸上却没有半分动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们冥殿想抢地盘,我血神宗难道不能抢吗?他们想用红雨滋养蝗种吞并中州,我难道不能借他们的红雨,反过来吞掉他们的根基?中州是冥殿的腹地,也是他们最想不到我们会去的地方。正因为想不到,才有可乘之机。”
他转过身来,目光定定地看着三人,嘴角扬起一抹带着几分狂气的笑容:“况且,我姬无命什么时候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我说去中州,自然有去中州的底气。你们只管跟着便是。”
三人沉默了片刻,最终齐齐躬身,沉声道:“是,公子,我们明白。”
姬无命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姬天亦:“天亦,你去把那贾诩也带上。”
姬天亦闻言一怔,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之色:“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带贾诩去中州?他不过一个紫府境剑修,带上他岂不是多了个累赘?”
姬无命摇了摇头,缓步走回石座之前,却并未坐下。
“这贾诩虽然说修为只是紫府境,可是我也不是不可以赐他一个机缘,让他成为与我们同类型的存在。戮血冥族的蜕变,对他来说是一次脱胎换骨。以他的心智和谋略,若再有了戮血冥族的力量,日后独当一面绰绰有余。”
“而且他的计谋天赋不差,此番入中州,需要有人在中州腹地暗中布局。天亦你性子太直,长平太稳,文清太谨慎,都不适合做暗棋。贾诩——他就是天生的暗棋。”
姬天亦听完,眉头依旧紧锁。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拱手道:“公子,属下有一事不解。贾诩此人,我今日在大殿之中试探过他。他的剑意之中带着一股极其阴毒的寂灭之气,那股毒意让属下从心底感到不适。”
“而且此人来路不明,虽然自称星辰剑宗遗徒,可我们并不清楚。而且如今星辰剑宗据传已经定居大秦帝国,他究竟是真的走投无路来投血神宗,还是另有图谋,属下不敢断言。贸然把他转化为戮血冥族,万一他心性难测,转化之后不受掌控,恐引大祸。”
姬无命听完,不怒反笑。
他低声长笑一声,那笑声在洞府之中回荡,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狂气:“哈哈哈,你都说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把他转换过来,我会放心吗?”
他收敛笑意,目光变得锐利如刀:“贾诩此人,心思深沉,算无遗策。紫府境便能布下席卷齐州的蝗祸,这份心智,万中无一。他身上那毒剑意固然扰人,可若是蜕变为戮血冥族,那点毒素便会化作他最锋利的杀招。毒剑意加戮血冥族之血——呵,连我都有些期待他蜕变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掌控——他区区紫府,就算他再有异心,也逃不开我们的掌控。戮血冥族的血印烙在神魂之上,我一个念头便能让他魂飞魄散。退一步讲,就算他真的失控,杀了便是。一个谋士,有用便留,无用便弃,仅此而已。”
姬长平在一旁沉声附和:“公子所言极是。如今我们不断扩张,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贾诩若能成功蜕变,对我们拿下齐州、乃至日后在中州布局,都是一大助力。”
姬天亦闻言,终于不再争辩。他垂下头去,躬身领命:“属下明白。我即刻返回血神宗,传唤贾诩,整顿人手,前往云江城与诸位汇合。”
“好。”
姬无命点了点头,重新坐回石座之上。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大哥,父亲……再等等。我很快就来了。”
血神宗后山,一处僻静的青石屋内。
屋内陈设极简,一桌一椅一榻,桌上放着一盏半凉的粗茶,茶面浮着一片孤零零的茶叶。
窗户半开,山风穿堂而过,将桌上那卷摊开的兽皮地图吹得微微翻卷。
一袭黑袍的贾诩端坐在桌前,指尖通讯灵宝上萦绕着一缕细碎灵光,正在对潜伏在齐州各处的黑鸦卫下达密令。
最后一缕灵光从指尖消散,密令传讯完毕。
贾诩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丝疲惫,随即被那惯常的沉静掩盖。他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几分压迫感的脚步声自峰外传来。
来人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那股浓烈的血煞威压隔着数十丈便已弥漫开来,让屋内的空气都变得黏稠了几分。
贾诩眸光微动,立刻收了周身散逸灵力,将指尖最后一缕灵光掐灭,转过身去。
房门无风自开。
姬天亦面色沉冷地踏步而入。
见来人是姬天亦,贾诩微微躬身,姿态从容:“宗主,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姬天亦没有多余寒暄。他站在门口,目光直直落在贾诩身上,开门见山,声音低沉严肃:“贾诩,如今你已经是我血神宗首席长老,现在有一桩差事,我要你随我一同前去。”
贾诩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从容问道:“不知宗主所言何事?去往何处?”
“你无需多问缘由,只需随我同行便可。”
姬天亦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上位者绝对的命令,没有给贾诩丝毫辩驳与追问的余地。他说完这句话后,目光便一直锁在贾诩脸上,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贾诩眼底微光悄然闪烁。
他心中瞬间生出无数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