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城之内，孔家宅院中遍植古柏，将大片大片的阴凉投在石板地面上。此刻正值午后，日光西斜，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在地上洒出斑驳的光影。
院中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和风穿过柏枝的簌簌轻响。
孔惜云盘坐在东厢的蒲团上，双手结印，闭目调息。
她的面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那股苍白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可若仔细看，便会发现她的眉心深处有一缕极淡极淡的暗红色在隐隐流转。那是血印融入她体内后留下的痕迹。
孔文正坐在窗前。
他的面前摊着一卷古书，可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望着窗外那棵老柏树，望着树冠间漏下的光斑，望着光斑在地面上缓缓移动。他的气息比孔惜云更加平稳，可那种平稳之下藏着的东西，比任何波澜都更加沉重。修为被废过一次的人，重新拥有力量之后，会比任何人都更加珍惜。
也比任何人都更加恐惧失去。
忽然之间，孔家上空两道身影浮现。
那两道身影来得毫无征兆。孔文正最先感应到，他的眼皮猛地一跳，抬头望向窗外。孔惜云紧随其后，她猛然睁开双眼，暗红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她迅速起身，快步走到窗前，仰头望向天际。
曲阜城上空，云气翻涌。
孔知序开口了。
“孔家之人，出来答话。”
孔惜云心头一沉，指尖微微发颤。
她清楚，父亲投靠冥殿的事，终究还是传到道剑宗的孔家老祖耳中。
只是这个时间有点太快了。
“女儿，我们怎么办？见还是不见？”
孔文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孔惜云沉默了一息。
“父亲别慌。我给贾静他们传个信，让她们过来支援我们。”
“好。”
几十息之后，两道身影飞出房中，落在孔家宅院上空的云层之下。
孔文正和孔惜云看着上空的孔知序和孔慎行开口道：“孔家孔惜云，参见知序老祖，慎行老祖。”
孔文正紧随其后，声音比女儿低沉了几分：“孔家孔文正，参见知序老祖，慎行老祖。”
云端之上，孔知序的目光扫过孔惜云，扫过孔文正，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孔惜云，孔文正，听说你们已经加入冥殿了是吧？”
孔文正心头一紧。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回答道：“回禀知序老祖，并非我父女二人主动投效冥殿，乃是形势所迫……”
“形势所迫？”
孔知序一声冷哼。
随着那声冷哼落下的，是一道浩然气韵的猛然压落。那道气韵从云端倾泻而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孔文正和孔惜云的肩头。孔文正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倒，被他硬生生撑住了。
孔惜云的身形也晃了一晃，面色白了几分。
“我孔氏一脉世代守持儒道风骨，怎可与戮血冥族同流合污，行血印吞噬之事？孔惜云你以为贾静逼你吞噬姬无天，立下投名状。”
“这样的事我与慎行老祖不知道吗？！”
“你以为我们从大秦帝国回来是好玩的？！”
听到这话，孔惜云猛地抬头，当日在场的人除了冥殿的人也就只有贾诩这一个外人，这贾诩是奸细。
孔惜云立马道：“慎行老祖，惜云愿尽力弥补过错！还请慎行老祖开恩啊！”
听着孔惜云的话，一旁的孔慎行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目光落在孔惜云身上，那双眼睛里盛着深深的无奈与沉痛，可无奈之下，还有一种更加沉重的东西。他的声音比孔知序温和了几分，却比孔知序更加令人心悸。
“惜云啊！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那些事都已经做了，既然做了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孔文正，孔惜云，你们本是孔家杰出后辈，跟着老祖的步子走不好吗？非要卷入冥殿纷争。”
孔惜云辩解道：“二位老祖，当日贾静一众强者环伺，若不从，我与父亲当场便会殒命。老祖，我等只是假意依附。”
孔知序目光锐利，审视二人片刻。他的浩然文光在周身缓缓流转，将云层压得越来越低。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语气比方才更加冷厉。
“假意归顺？可你们已经接纳冥殿赐予的好处，你们已然沾染冥族血印。此事，不是一句权宜之计便能抹平。今日我二人前来，便是奉道剑宗老祖之令，清理门户。交出你们所知的冥殿所有情报，剥离体内的戮血冥族血印。同时散去修为，我可暂免你们的罪责。若是继续为冥殿做事，今日曲阜孔家，便是你二人埋骨之地。”
这话一出，孔文正和孔惜云父女二人的身躯齐齐一震。
散去修为。剥离血印。交出所有情报。孔惜云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散去修为，意味着她好不容易从姬无天身上吞噬来的力量将尽数付诸东流。剥离血印，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冥殿的庇护。交出情报，意味着她将再无退路。
而孔文正的面色比女儿更加难看。他的嘴唇哆嗦着，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他已经被废过一次修为。那种从一代儒道强者沦为一介废人的痛苦，那种被所有人冷眼相待的屈辱，那种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却连灵力都无法凝聚的绝望——他再也不要经历第二次。
父女二人双双双膝重重砸落在地。
他们的头颅低垂，满是惶恐与极致的委屈。孔文正的额头触到冰冷的云气，肩膀剧烈起伏。孔惜云的双手撑在云面上，指尖深深嵌入云气之中，指节泛白。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不甘、痛苦与隐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再也压抑不住。
“知序老祖、慎行老祖！我们是您的族人，后代啊！我们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保全孔家一脉啊！”
“二位老祖，扪心自问！当初你们二人远赴道剑宗，一道命令我孔家全族皆前往大秦帝国，全族更是全程缄口不言。到了大秦帝国之后，知序老祖从未为我孔家说过半句公道话！”
“我父亲孔文正，一生苦修儒道，恪守孔门规矩，从未行差踏错半步！可到头来呢？仅仅是立场相悖，便被道剑宗的常山当众废去毕生修为！”
她素来温婉沉静的眉眼此刻布满血丝，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却咬着牙不肯让它落下来。她的声音哽咽颤抖，带着无尽的愤懑与无助。她抬头望向云端两道威严的身影，字字泣血，句句藏着满心的委屈。
“我父亲半生修为付诸东流，从一代强者沦为一介废人！他含恨归乡、狼狈归来，受尽四方修士的嘲讽耻笑！我父亲与贺城主二人走投无路，深陷绝境，走的每一步都是被逼无奈！”
“他们到底错在何处？！慎行老祖这般追责降罪，未免太过严苛绝情！”
她猛然抬头，目光直视孔慎行。
一旁的孔文正沙哑着嗓音开口：“知序老祖，慎行老祖……你们从未体会过废人之苦。前几日，我修为尽失，灵力散尽，无法引气护身，连寻常武者都能对我肆意轻视、冷眼奚落。昔日敬重我的族中子弟、交好的各方修士，尽数避之不及。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我看得一清二楚。”
“苦修数百年，一朝尽废。我贪恋修为，我畏惧平庸，我再也承受不起那般生不如死的苦难了！文正从未想过背叛孔家，只是……只是再也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修为，再也不想沦为任人欺凌的废人！”
“二位老祖，求你们开恩！今日可否放我父女二人离去？只求保全一身修为，苟活于世，此生再不过问道剑宗与冥殿的纷争！”
云端之上，孔慎行看着跪地泣诉、满身悲苦的父女二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动怒。
他的心底唯有无尽的唏嘘与无力。
“文正，惜云，你们心中的万般难处、无尽委屈，老夫心中尽数明白，也尽数体谅。文正遭废功，受尽屈辱。你依附冥殿以求自保，此事根源，绝非你们本心所愿。换作寻常过错，老夫自会网开一面，竭力保全你们，绝不忍心苛责半分.......”
可话音骤然一转。
他的语气染上了彻骨的沉重与冰冷的现实，透着无法抗衡的大势压迫。
“但此事不同，道剑宗宗主林玄静执掌当世无上权柄，身后有道剑宗老祖坐镇，威压整片天玄界。道剑宗的意志，便是如今世间的铁律，绝非我与知序二人能够左右、能够抗衡。”
“今日我二人若是徇私纵容，放过你们，不追究你们依附冥殿、沾染冥族血印的罪责，不令你们戴罪立功、斩断与冥殿的纠葛。来日道剑宗追责问责，怒火必将倾泻至整个孔家。”
“届时遭殃的，便不再是你们父女二人，而是孔家数万族人！是整个孔家的万年道统！”
“文正，惜云，你们当真要葬送整个孔家吗？”
......
“好一个一念姑息，满门覆灭。”
孔惜云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她的膝盖处还沾着青石尘土，方才跪地哀戚之色一扫而空。
她低垂的头颅一寸一寸地抬起，散落在肩头的长发从面颊两侧滑开，露出一张被泪水冲刷过后格外苍白的面容。可那张脸上此刻已经没有半分软弱。她的眼眸锋芒毕露，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狠厉的冷光。
儒裙被周身悄然腾起的淡淡蝗鳞微光衬得诡异。
那些青灰色的鳞片从她脖颈处缓缓浮现，一片一片地蔓延开来，爬过下颌，爬过脸颊，爬到额角。每一片虫鳞都只有米粒大小，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她的气息在一瞬间变得阴冷而霸道，周身数丈之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她抬首直视云端孔慎行与孔知序。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铿锵回荡在整个曲阜孔家上空。
“慎行老祖！知序老祖！难道你们非要凭着一桩尚未发生的祸事，就要逼死我父女二人？！”
孔惜云胸膛起伏，积压已久的愤懑尽数宣泄而出。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再吐出来的。
“道剑宗威势滔天不假，但冥殿底蕴同样深不可测，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们只看见道剑宗的威慑，却看不见冥殿暗藏的力量。一味妥协退让，凭什么要拿我二人的性命，去换取孔家一时安稳？”
她抬手，指尖微光一闪。一缕淡红的血印纹路自腕间浮现，沿着手臂缓缓蔓延，暗红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转，如同一尾游动的血蛇。那纹路亮起的瞬间，她的气息再度攀升了一截，周身的蝗鳞光芒愈发浓郁。
“二位老祖既然知晓，我炼化血印，吞噬姬无天，便该明白。如今的我孔惜云，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凭摆布的孔家后辈！”
她声调冷冽，带着一股桀骜的傲气。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直视孔慎行，瞳孔深处的暗红色光泽忽明忽暗。
“我身负冥族血力，前路广阔，这一生绝不会屈居任何人之下。道剑宗也好，孔家也罢，谁都不能随意定我生死，随意拿捏我的命运！”
一旁跪在地上的孔文正闻言，心头巨震。
惜云在说什么？
她在跟孔家老祖叫板？
她疯了吗？
因为他发现，他竟然没有反驳老祖的勇气。那些话，那些不甘，那些被逼到墙角之后生出的恨意，他心底也有。只是他不敢说。而惜云说了。
云端之上，孔慎行轻轻叹息。
他垂下目光，看着孔惜云周身翻涌的蝗鳞微光，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锋芒毕露的眼睛，看着那张曾经温婉沉静、如今却被戾气笼罩的面容。
“惜云，你以为你有点实力，就敢与我们叫板了吗？”
“你如今依仗的这份力量，以为是机缘，实则是悬在头顶的屠刀。”
“冥殿只是在利用你。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你父女二人只会被当作弃子。现在回头，尚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孔惜云仰头。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十足的嘲弄，也藏着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什么都不再顾忌的决绝。
“回头？！我父亲修为被常山废掉的那一刻，退路就已经断了。”
她抬起手，指尖的暗红血纹猛然亮了一瞬。
“慎行老祖，不必再多费口舌。今日，谁也不能逼我们自废修为，束手待毙。”
话音落下，她周身的蝗鳞光芒愈发浓郁。
那些青灰色的鳞片在她体表浮现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幽冷的金属光泽之中。她的气息攀升到了极致，暗红色的血纹在鳞片之间流转，如同一张正在织成的网。她微微弓起脊背，十指张开，指尖凝聚着暗红色的光芒，隐隐做好出手的准备。
看着孔惜云的动作，孔慎行怒了。
他的面色在一瞬间沉了下来。方才那丝惋惜，那丝无奈，那丝疲惫，尽数被一种冷厉的怒意取代。他的浩然文光在周身猛然暴涨，金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将整片曲阜城的天空都照亮了几分。
“惜云，看来你们真是冥顽不灵。”
他的声音冷厉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违逆的压迫。
“镇！”
一字落下。
孔慎行抬起右手，指尖朝孔惜云和孔文正的方向轻轻一按。
那一按看似随意，可随着他指尖落下的，是一道浩然文光凝聚而成的无形枷锁。
那道枷锁从云端倾泻而下，精准地套在孔惜云和孔文正的身上。枷锁落下的瞬间，孔惜云刚刚凝聚起来的蝗鳞光芒猛然一滞。她周身的暗红血纹停止了流转，她指尖凝聚的光芒急速黯淡，她的身形被那股浩然之力死死压住，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孔文正更是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他的膝盖一软，重新跪倒在云面上。
孔慎行望向孔知序：“知序，去吧。去把他们父女二人的修为废了，同时清点一下这里的孔家族人，有谁与冥殿有关。”
“是，慎行老祖。”
孔知序从云端缓步走下，他走到孔文正和孔惜云面前轻声道：“你们别怪我，这都是师父的命令。”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浩然笔意，金白色的光芒在他指间流转，如同一支无形的毛笔。那支笔的笔尖对准孔惜云的丹田，只要轻轻一点，她辛苦得来的元婴、血印之力，便会尽数溃散。
孔惜云死死盯着那缕浩然笔意。她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她的身形被孔慎行的浩然枷锁死死压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孔知序的指尖缓缓落下。
就在此时——
天空之中，一道声音响起。
“孔慎行，我冥殿的人，岂是你想废就废掉的吗？”
那道声音来得极快，极猛，极霸道。它从苍穹之上劈落，如同一道惊雷，震得整片曲阜城的屋瓦都在颤抖。
随着那道声音落下的，是一股渡劫境巅峰的威压。那股威压如同黑云一般缓缓压落，将整片孔家庭院笼罩其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阴冷而醇厚的煞气，那种煞气比孔惜云的蝗鳞微光更加浓郁，更加古老，更加不可抗拒。
轰隆一声。
浩然文光骤然收紧，原本镇压住孔文正、孔惜云的禁锢之力瞬间崩坏。孔慎行的浩然枷锁在那股渡劫境巅峰的威压之下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金白色的光尘消散。孔惜云和孔文正的身形猛然一松，两人同时踉跄了一步，差点跌倒在地。
孔慎行面色陡沉。他抬眼望向声音传来之处，瞳孔微微收缩。渡劫境巅峰的威压如同黑云一般缓缓压落，将整片孔家庭院笼罩。
那道威压之中蕴含的气息阴冷而霸道，带着戮血冥族特有的血煞之力。
“顾谦！这是我孔家的家事，轮不着你冥殿插手！”
孔慎行万万没有想到冥殿之人会来得如此之快，恰好在这紧要关头现身。
顾谦缓步落在庭院之中。
他的身形修长而挺拔，穿着一袭暗灰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刀。他的面容冷峻，眉骨高耸，眼窝深邃，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他的目光扫过跪在云面上的孔惜云父女，嘴角噙着一抹冷意。
“孔慎行，孔文正和孔惜云已经加入冥殿。这可不是你孔家的家事！”
话音未落，天际又飘来一道温婉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女声。
“惜云妹妹，你这孔家老祖好不风趣啊，竟然想着废掉你们父女的修为。”
贾静自云层之中缓步走出。
她的衣袂轻扬，淡紫色的长裙在风中翻动，身姿婀娜而从容。她的面容温婉如常，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可她的周身血印之力缓缓流转，暗红色的光芒在体表若隐若现，那双眸子里藏着的寒意比顾谦的刀锋更加刺骨。她的目光淡淡落在孔慎行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什。
孔惜云见到贾静与顾谦赶来，眼底瞬间燃起光亮。
“贾殿主！”
“顾殿主！”
孔文正同样心头一松。
孔知序立刻回身立于孔慎行身侧。他的浩然文光与孔慎行的浩然正气齐齐升腾，金白色的光芒在两人周身交织成一片。二人脸色凝重，顾谦已是渡劫巅峰，再加贾静，今日局面瞬间逆转。
“此事乃是我孔家清理门户，你们冥殿，未免管得太宽！”
贾静轻笑一声。
“清理什么门户？！惜云妹妹在你们孔家眼里是叛徒，在我冥殿，惜云与文正便是自己人。”
顾谦拔出腰间长刀，刀身出鞘的瞬间，一道暗红血芒从刀身上泛起，将他的半张脸都映在忽明忽暗的血色光影之中。他的声音粗粝而果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刀锋上削下来的。
“废话不必多说。想要动我冥殿之人，先问过我手中这柄刀！”
“我孔慎行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吓走过。”
他抬起右手。浩然文光在他掌中凝聚，化作一支金白色的巨笔虚影。那支笔的笔锋如剑，笔杆如柱，横在身前，将孔知序护在身后。
孔知序这时道：“师父，对方二人实力强横，我们要不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