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漫天蝗影即将触及林亦秀身侧黑白的一瞬。
“嗷~吼!”
黑白身姿一晃,不带半分迟疑。
混沌烈焰自它体内轰然爆发,黑白相间的毛发根根竖起,眸若万古寒星。它身披业火,踏足之处虚空生莲,火焰所过之处,那些黑蝗虚影如冰雪遇烈阳,尽数消融于无形。
“这是灭世麒麟!好补品!”
姚重华盯着那头黑白相间的小兽,复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林亦秀抬眼望向姚重华,朗声开口:“小小的帝级戮血冥族,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道剑宗山门之前如此猖狂?”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我本留你一线生机。可惜你冥顽不灵,不惜吞噬麾下、屠戮生灵,今日还敢闯我道剑宗~!”
“这便是找死。”
姚重华先是一怔,随即笑得更加猖狂。
“一线生机?留我一线生机?”他笑声中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好大的口气!我今日踏平道剑宗,取你神魂,以你和这头小畜生的本源,打开玄黄大世界的通道!”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无数漆黑蝗虫自虚空涌出,铺天盖地朝着林亦秀扑杀而来。每一只都带着仙帝级别的煞气,汇聚成一片暗红色的死亡之云。
“你有什么本事,使出来吧!”
林亦秀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抬手。
身旁的黑白身姿一晃,径直退入了浮生小筑的院门之内,稳稳驻足在院中柔光庇护之下。将整片空旷的空地,完完全全留给了孤身而立的林亦秀。
刹那之间,天地间的压迫感尽数倾泻而下。
仙帝之威,如狱如海。
姚重华身后,蝗潮翻涌如怒涛,每一波都带着碾碎山河的力量。
他的气息笼罩四野,压得群山震颤、风云凝滞。虚空在他身边微微扭曲开裂,那是顶级仙帝威压肆虐的极致体现,空间本身都在哀求他停下。
整个道剑宗的弟子都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远在数百里外的昌州城中,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不知为何突然泪流满面。飞禽走兽尽数伏地,连一声鸣叫都不敢发出。
这是属于仙帝的绝对统治力。
可直面这足以碾压世间一切的恐怖气势。
林亦秀自始至终,身形挺拔,连发丝都未曾飘动半分。站在漫天蝗影与帝威的中心,像一块礁石立在暴风雨中。不是因为他在硬扛,而是那些威压根本无法靠近他。
不是被弹开,不是被抵消,而是,不存在。
就像暴雨打在透明的玻璃上,水花四溅,可玻璃后面的人连一滴水珠都感受不到。
林亦秀周身气息平平无奇,外放的修为仅仅定格在元婴境界,零星的神通境法力波动散漫流转,看似孱弱不堪,随便一位化神境便能轻易碾压。
这般微弱的修为,与眼前翻天覆地的仙帝神威形成了极致刺眼的反差。
一个如深渊,一个如浅溪。
可浅溪不枯,深渊不增。
姚重华眼底冷光暴涨,杀意凛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狞笑。在他看来,眼前的林亦秀不过是虚张声势,仅凭元婴修为,根本扛不住他的随手一击。
“冥印!”
一声低喝震彻云霄。
姚重华抬手结印,漆黑深邃的冥道之力汇聚掌心。那枚冥印通体黝黑,表面刻满诡异的噬生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怨煞之气。
这枚冥印蕴含他半生冥道底蕴,更是沾染了无数被吞噬生灵的怨魂。哪怕是帝境强者正面硬接,也会元神受创、道基受损。
寻常元婴修士触之即死,瞬间化为飞灰!
冥印破空飞出,裹挟着撕裂虚空的锐响,狠狠砸向林亦秀的胸口。
所过之处,空间被腐蚀出一道漆黑的沟壑,久久无法愈合。
面对这致命一击,林亦秀不闪不避,不催动任何法宝。
就那般静静伫立原地,任由漆黑冥印重重落在自己胸口。
下一瞬,天地间死寂了一瞬。
没有轰鸣巨响。没有灵力碰撞。更没有血肉崩碎的场景。
那枚足以重创仙帝的霸道冥印,在触碰到林亦秀胸口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于暖阳。诡异无声地淡化、溃散,所有冥道戾气、噬生之力尽数消融殆尽,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未曾掀起。
就像一滴墨汁落入大海,连颜色都来不及染,便已消失无踪。
空空如也。
风平浪静。
姚重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满脸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不……不可能!”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倾尽帝力打出的绝杀冥印,竟然被一个看似只有元婴修为的少年,生生吞解,化为虚无?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修仙大道、对境界战力的所有认知。
冥印不是被挡住了,不是被反弹了,不是被化解了——是消失了。像是那东西从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从“存在”中抹去了。
看着姚重华失态震惊的模样,林亦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语气慵懒又从容,带着极致的轻描淡写:“怎么不可能?不过如此罢了。”
他抬眼看向心神大乱的姚重华,淡淡挑衅:“不信的话,你尽管过来再试试。”
姚重华胸口剧烈起伏。
周身翻腾的冥蝗虚影都开始紊乱躁动,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而变得不安。他心底早已不复之前的狂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忌惮与恐惧。
“试试,就试试!”
他咬牙切齿,双手猛然合拢。
“屠仙破!”
又是一招。
这一次他动用了八成帝力,一道漆黑光柱从天而降,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直轰林亦秀。
光柱落下,再次无声无息地消散。
像阳光穿过玻璃窗,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姚重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目光死死锁在林亦秀身上,神魂深处传来阵阵刺骨的寒意。他死死盯着林亦秀身上那看似微薄的气息,越看越是心惊。
没错,眼前这人的法力层次,确确实实只有元婴境的水准。可就是这看似低微的修为,却能悄无声息地化解他的仙帝攻击,无视他的冥道神威,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这根本不合天道法则!
恐惧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姚重华的心神。
与此同时,林亦秀脚步轻抬。
步伐缓慢而沉稳,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走得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无声稳固。周遭肆虐的帝威便会自行退避三分,像是潮水遇见礁石,绕道而行。
短短数步之间,他已然走到姚重华身前。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不过一臂之隔。
一臂之隔,威压倒置。
原本碾压天地的仙帝神威,此刻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靠近林亦秀分毫。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明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可那股帝威却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死死挡在外面,连一丝一毫都渗透不进来。
林亦秀抬眸。
直视着神色惊变的姚重华。
声线平静,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底气:
“来。出手试试。”
“试试看,你的仙帝之力,能不能破我的道基,伤我分毫。”
话音落下,林亦秀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干净通透,无任何灵力流转,无丝毫杀气外泄,平平展展地悬在半空,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施舍。
姚重华浑身肌肉紧绷,额间已然渗出细密的冷汗。
强烈的危机感疯狂冲击他的识海。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本能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催动全身残存的帝力,想要触碰、试探对方的虚实。
仙帝之力在掌心翻涌,暗黑光芒将整条手臂都映成了墨色。
他的手向前探出,指尖距离林亦秀的掌心。
一厘米。
就是这短短一厘,却如同隔着天堑鸿沟。
无论他如何催动帝力,如何发力向前,指尖都无法再前进分毫。仿佛前方不是虚空,而是一方无形无质、坚不可摧的无上壁垒。
一股浩瀚、苍茫、古老、凌驾于诸天大道之上的无形力量,死死隔绝了他所有的攻势与触碰。
他能感知到这股力量的存在,却看不透、摸不着、破不开。
像是一只蚂蚁试图推动一座大山。不是力气不够的问题,是维度不同。
刹那间,一个尘封在他记忆最深处、代表着修仙界至高无上境界的词汇,轰然炸响在他脑海。
姚重华瞳孔彻底放大。
浑身汗毛倒竖。
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失声嘶吼,满是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圣人领域!!你是圣人?!“
这一刻,他彻底懵了。
彻底绝望了。
道剑宗?!
这到底是个什么藏龙卧虎的恐怖地方?!
他早已知晓,道剑宗隐世老祖李伯阳是超脱仙帝、俯瞰诸天的圣人大能,已然足够让他忌惮万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看似只有元婴修为、看似随手就能捏死的少年,竟然也是一尊实打实的圣人!
隐匿修为,藏拙于世,以元婴皮囊,行圣人之道!
姚重华心底瞬间涌起无尽的荒谬与绝望。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哪怕是他此刻有着仙帝的修为,站在真正的圣人面前,也依旧是蝼蚁尘埃,不值一提。就算是他处于一生最巅峰的全盛时期,面对一尊现世圣人,也依旧打不过,杀不死,逃不掉。
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这一刻,他所有的狂妄、所有的杀意、所有踏平道剑宗、吞并天玄界的野心,尽数碎裂、荡然无存。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与无尽的悔恨。
自己……到底是招惹了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