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右都御使，现在的正三品按察使余庆不过是稍微蹦跶一下，便被巡抚陈牧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打成了隔壁吴老二。
从此在辽东官场上销声匿迹，名姓虽存，然权位尽失，威严尽丧，近乎于查无此人，只能陷入一种半生不死、苟延残喘的尴尬境地，成为官场笑柄。
辽东官场众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暗地里无不心惊胆战。
那些原本尚存几分不安分、几分妄念的官员，此刻也不禁扪心自问，将自己与余庆细细比较：“论资历、论手腕、论根基，你可比得过那位按察使余大人不？”
答案自然是比不过，不仅比不过，恐怕还差得远。
于是，整个辽东官场风气为之一肃，上上下下无不收敛心神，一心一意、俯首帖耳地唯巡抚大人陈牧之命是从，全力推行朝廷颁布的各项新政。
巡抚说向东，便绝无人敢言西；让去撵狗，便绝无人敢去赶鸡。
巡抚大人的意志，便是辽东官场唯一的律令与方向。
在辽东这片土地上，巡抚陈牧的权威，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朝廷更令人敬畏。
毕竟朝廷太远，而巡抚太近了。
陈牧将秘事交付给韩叙全权办理后，便趁着塞外内喀尔喀诸部仍在内战、女真无暇他顾的绝佳时机，正式着手启动盘针对女真部族的宏大谋划。
半个月后，在沈阳城内一处僻静街巷，一座外表毫不起眼的二进小院落被悄然腾空，随后换上了一块崭新的匾额，上书“辽东军需储备司”七个大字。
然而，出入此间、在此“办公”的，却没有一个是真正管理军械粮秣的官吏。
这里，实则是陈牧新建的秘密情报中枢与战略策划核心。
陈牧本人亲自挂名督导，以示重视，具体日常事务则由高澄为主，苏振为辅处理。
这个秘密机构的核心使命只有一个：针对日益坐大的女真部族，系统性地执行分化、拉拢、策反，并对那些死心塌地、无法争取的顽固派首领实施精准的离间暗杀清除，其根本目的，便是在将来战争爆发之前，尽最大可能地削弱女真的战争潜力与内部凝聚力。
“不谋一时者，不足以谋一世。十年内，女真与辽东必有一场真正的主力决战，事关大明安危，不可不慎，不可不防”
今日，便是这“辽东军需储备司”自成立以来的第一次正式核心议事。
议事厅内，气氛肃穆。
高澄站在悬挂于墙壁之上的巨幅辽东及塞外舆图前，手中握着一根细细的竹竿，正面向端坐于主位的陈牧，进行首次全面的敌情汇报。
“部堂”
高澄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根据锦衣卫多年来在塞外的秘密探查与渗透，再结合苏公子的人明里暗里的深入摸底与接触，末将已初步将女真那边几个关键性的人物及其势力分布梳理清楚”
言罢，他用竹竿的尖端，精准地点在舆图上标注为“赫尔图拉”的区域，开始侃侃而谈，条分缕析。
“女真首领吴勒的势力核心，在于其出身的金觉罗四部。此四部乃其同宗同源、血脉相连的嫡系力量，部众合计约有十万八千余人，是忽尔图当年赖以起家、也是吴勒最为信赖的嫡系。吴勒本人直接统领的，是女真八旗中最为精锐的两黄旗，兵力总计约三万八千五百人，特别是其中还有五百铁甲重骑兵，人马皆披甲，所向披靡。
两黄与正白旗并称为‘上三旗’，是当前女真军队中装备最精、训练最有素、战斗力也最强的核心部队，而女真的八旗总计兵力约为十二万人。
此外，先前一度被吴勒收编、用以增强实力的汉八旗，在经历我方的分化瓦解策略后，目前留存下来的兵力大约仅剩两万人左右。因此，女真眼下明面上可供调动的总兵力，大致在十四万上下，与辽东军目前兵力大致相当。女真胜在士卒骁勇，而我军胜在火器先进，盔甲精良。”
高澄顿了顿，竹竿在地图上女真核心区域缓缓划过，语气转为凝重：“然而，必须警惕的是，女真目前正在汉臣赵信的主持下，进行一场极为深度的、全面的军事化改革。据可靠情报显示，此项改革脱胎于先秦法家与蒙元，旨在进一步挖掘其部族战争潜力，统一兵制，强化训练。若任由其改革彻底完成，届时女真能够动员调动的总兵力，保守估计至少会在此刻的基础上再增长一倍以上，达到近三十万之巨。”
听到这个数字，陈牧不由得眉头紧锁，叹道道：“女真境内全部人口，包括被劫掠的汉人以及其他部族，据各方估算，大致在一百到一百五十万之间。若他们真能凭借这点人口基数，搞出三十万可战之兵……”
陈牧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语气沉重：“那我辽东，必将大祸临头，永无宁日。面对如此危局，女真那边可找到有什么能利用的人？”
大明坐拥兆亿子民，疆域辽阔，推行卫所制度，全国总兵力不过二百六十万。
这其中，除去大多数早已武备废弛、形同虚设的内地卫所，真正能称得上可堪一战的，无非是防御九边的边军以及拱卫京师的京营部队，总数也不过六十万左右。
即便是昔日被誉为“虎狼之师”、横扫六合的大秦帝国，在其巅峰时期，拥兵六十万，而其全国总人口也不过五百万左右，兵民比例也不过大约达到了十抽一的程度。
就这，已被后世史书痛骂了一千七百余年，谓之“虎狼之秦”。
倘若女真凭借区区一百五十万的人口，当真能发动起三十万大军，那几乎意味着其整个部族的发展，其全部的资源与生存希望，都将彻底寄托在对富庶大明无休止的劫掠之上。
而作为大明屏障的辽东，必首当其冲。
“回部堂，除了与我们早有联系的布林泰，末将与苏公子共同选了几个人”
高澄十分会做人，说到关键处，他十分知趣地住了口，将接下来的事自然而然地交给了苏振。后者心领神会，也不多做谦让，径直从身前的案几上取过一叠早已准备好的机密文书，双手呈递给陈牧，随后开始一一讲解。
“吴勒之下，设有五位议政大臣，各领政一方。这五人之中，费扬阿与额森二人，都是忽尔图在世之时便已位高权重的老臣，根基深厚，对旧主感情极深，忠心耿耿，短期内难以撼动；而舒楞，则是吴勒的绝对心腹，自微时便跟随左右，忠心耿耿，无懈可击。此三人，立场已然固化，几乎没有拉拢的可能，将来只能等待时机，借势铲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