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圣痕计划能够从一套冰冷的理论,落地为可控、稳定、可执行的终极方案,绝非梅比乌斯一人之功。
除了梅和梅比乌斯,维尔薇同样居功至伟。
她倾尽毕生机关术造诣、造物智慧与推演能力,无数次帮梅比乌斯修补计划漏洞、优化执行流程、加固底层逻辑、完善落地细节,耗费了海量心血,是圣痕计划最核心的缔造者与打磨者之一。
于理于据,她偏向这条自己亲手打磨的稳妥生路,都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梅比乌斯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释然,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梅的神色也归于平淡,在她们看来,随着维尔薇的落锤,这场漫长的表决已然尘埃落定。毕竟没有人比维尔薇更清楚圣痕计划的精密与稳妥,她亲手堆砌起这条文明的保底生路,断然没有反手否定自己心血的道理。
可就在全场氛围即将落定的刹那,维尔薇脸上沉静理性的神色骤然碎裂。
那副深耕演算、冷静严谨的智者模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张扬肆意、跳脱洒脱的笑意。她微微抬眸,眼底的缜密冰冷尽数消散,只剩肆意坦荡的锋芒,语气陡然一转,彻底推翻了方才的表态:
“不过嘛——那只是冰冷数据的推演结果而已。”
“我的确亲手完善了圣痕计划,也承认它是最稳妥的文明底牌。但稳妥从来不等同于正确,存续也从来不是文明的全部意义。”
维尔薇微微前倾身姿,语调清亮而坚定,字字掷地有声:“所以这一次,我赞同墨云出手,终止天穹市的人工崩坏实验。无谓的现世牺牲,本就不该存在。”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刚刚平稳的局势再度震荡。
众人瞳孔微凝,瞬间捕捉到了其中的异样。方才那一瞬间,维尔薇的神态、语气、气场乃至思维逻辑,都发生了彻底的更迭,完全判若两人。根本不是同一个意识在主导躯体。
所有人瞬间了然,这位拥有多重人格、千人千面的天才创造者,方才悄无声息切换了人格。
然而众人的震惊还未彻底落地,变故再度丛生。
不过一瞬,维尔薇周身的气质再度翻天覆地。方才肆意坦荡的洒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功利与冷静,眼底满是对成果与代价的权衡,语气锋利冷硬:
“不对。我不同意。”
“文明存续高于一切,现世的局部牺牲是可接受的损耗。贸然终止实验,等于彻底推翻万年布局,风险代价无法估量,我反对干预。”
话音未落,她的神色又是一轮极速切换。温柔悲悯的色调爬上眉眼,语气带上了对众生的柔软共情:
“可那些无辜的民众何其无辜?以凡人血肉铺垫前路,太过残忍,理应叫停灾祸。”
下一秒,冷漠的理性再度回归,语气冰冷刺骨:
“妇人之仁。文明不灭,方是一切根本,个体苦难不值一提。”
紧接着,跳脱戏谑的音色又一次响起,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调侃:
“哎呀,左右为难,不如看热闹?反正输赢利弊,最后都和我们脱不开干系。”
短短数秒之内,维尔薇的人格接连反复横跳,立场瞬息万变,一会赞同、一会反对、一会悲悯、一会冷酷、一会摆烂。
不同的思维、不同的性格、不同的价值观在同一具躯体里疯狂拉扯、互相博弈,宛如无数个截然不同的人在脑海里激烈争辩、互相否决。
完整上演了一场极致滑稽又极致荒诞的“左脑肘击右脑”的名场面。
偌大的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席位上反复变脸、自我拉扯的维尔薇,脸上写满了无语与懵然。
见惯了生死厮杀、理念纷争的逐火英桀们,见过决绝的牺牲、坚定的立场、执拗的坚守,却从未见过这般离谱的自我对峙。
别人表决是选择立场,维尔薇表决是自己和自己吵架,自己否定自己,自己说服自己,又自己推翻自己。
帕朵瞪大了眼睛,悄悄缩了缩脖子,心底直呼离谱,原本紧绷的心情彻底松弛下来,只剩下满满的哭笑不得。
樱沉静的眉眼间也难得露出一丝错愕,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极致拉扯的场面。就连素来无波无澜的梅,眼底都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
没人能够预料,维尔薇的下一秒会是哪一个人格主导,会说出怎样的立场。
这般无休止的自我拉扯根本没有尽头,任由她继续下去,恐怕再过许久,也无法得出一个统一、最终的固定结果。
无数重人格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每一个意识都有自己的道理,每一个思维都不肯妥协退让,彻底陷入了死循环。
墨云静静看着这荒诞又真实的一幕,眼底掠过一抹无奈,随即缓缓开口,打破了这场离谱的僵持:
“好了。”
“你们慢慢商量吧,我们继续。”
至此,全场表决结果彻底统计完毕。
赞同墨云出手、终止人工崩坏实验的有:伊甸、黛丝多比娅、科斯魔。
支持圣痕计划、反对墨云干预的有:梅比乌斯、梅、痕、布兰卡。
樱、帕朵、阿波尼亚、维尔薇四人弃权。
看似局势分明,可细细核算下来,核心有效票数恰好持平,形成了极致微妙的四比四平局面。
所有人的呼吸微微一滞,场内的目光瞬间汇聚、锁定在了全场最后一位、也是此刻唯一一位没有表态的人身上。
在全场寂静的注视中,千劫冷哼一声:
“真是一群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家伙。吵了半天,拉扯许久,没一点用。”
他语气桀骜霸道,带着一贯的不屑:
“我的态度很简单。”
“墨云,你可以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