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无奈地丢下毫无用处的手机和充电器,走到客厅那张书桌前。
上面放着一部造型古典、颜色泛着象牙黄的老式拨盘电话。他拿起沉重的听筒,按照旁边烫金指示卡上的说明,先拨“9”接通外线,然后开始艰难地输入那一长串数字:
国际长途接入码、美国国家区号、纽约区号、福勒办公室的号码……每一个数字都需要等待拨盘咔哒咔哒地转回原位,整个过程缓慢得让人心焦。
电话终于接通,福勒干练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林恩简单说了情况,福勒立刻给出解决方案——找酒店前台要,任何像样的酒店都会为国际旅客准备转换插头。
她甚至提醒林恩,手机充电后也大概率没信号。美国和英国乃至整个欧洲的移动通信网络制式完全不同,他的摩托罗拉在这里就是一块精致的砖头。
被林恩支使去前台(他还是不死心)的盖伊很快敲门回来,手里拿着两个黑色的、方块状的塑料玩意儿。
“全酒店最后两个转换插头,差点被一个旅行团全包圆了。”
他把插头放在桌上,又指了指那部老式电话,“至于打电话,我强烈建议你用这个,或者用我租的这部。”他晃了晃手里一部比摩托罗拉 micro tAc笨重得多的手机,“本地网络,信号不错,但话费贵得有点吓人。”
两人对着说明书,笨手笨脚地将转换插头怼进墙上的三相插座,再把美标充电器插进转换插头,最后连接手机。当充电指示灯终于亮起微弱的红光时,林恩和盖伊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然而,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但信号格的位置,果然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空白。
“见鬼。”林恩低骂一声。
林恩只得拿起盖伊租的那部笨重手机,对照着随身携带的电话本,开始给凯文·科斯特纳拨号。
“这里是科斯特纳。”
“凯文,是我,LINK。用本地手机打的,号码可能不显示。”
“LINK!哈哈,你这家伙总算出现了。我正想着你什么时候会联系我。”
“刚到诺丁汉。本想约你今晚一起吃饭,但听起来你那边忙得不可开交?”
凯文那边背景传来清晰的指令声:“灯光就位!”
“是啊,抱歉伙计,今晚绝对不行。我们在赶拍森林的夜戏,就等着这片云完全过去——你懂的,光线不对,一切白费。”
“理解。电影进度最大。”
“不过你明天一定得来片场看看!舍伍德的实景棒极了,你会喜欢的。我安排人接你们,等晚上收工了,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一杯。”
“好主意。那就明天见,不打扰你抓光线了。”
“明天见!替我向妮可问好。”
通话结束,妮可也终于从浴室出来,裹着洁白的浴袍,肌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金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散发出好闻的洗发水香气。
“搞定了?”她看着桌上连着奇怪插头的手机,以及林恩脸上那混合着无奈和好笑的表情。
“勉强算是。”林恩走过去,搂住她的腰,在她还带着水汽的颈间嗅了嗅,“走吧,先去喂饱肚子。希望这里的餐厅比伦敦的炸鱼薯条强点。”
在雷恩和伊万的陪同下,三人来到酒店一楼那间以深色橡木和皮革装饰、颇有绅士俱乐部风格的餐厅。
侍者递上菜单,林恩扫了一眼,点了mixed Grill(混合烤肉拼盘)、约克郡布丁和一份看起来还不错的沙拉。
妮可则选择了煎鳕鱼。等待上菜时,杰米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箱匆匆赶来,对着林恩微微点头示意。
林恩接过箱子,放在脚边,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妮可的小腿。妮可立刻会意,脸颊微红,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眼中却是流转的媚意。
菜品很快上来。林恩先尝了一口烤羊排,肉质不错,但酱汁的味道……他皱了皱眉,勉强咽下。约克郡布丁也显得有点过于甜了。
“看来我的胃还是更想念纽约的牛排和洛杉矶的沙拉。”他低声对妮可抱怨。
妮可倒是适应良好,小口吃着她分量感人的煎鱼。
味道确实不怎么样,其他人尝过后也直皱眉,杰米建议不如待会点外卖,他在路上看到一家披萨店,记了电话,安保团队的大肚汉们纷纷赞同。
胡乱吃了几口,林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手示意侍者结账。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年纪稍长的侍者拿着一个皮质夹子快步走来,微微欠身:“先生,您的账单。”
林恩接过,扫了一眼金额,便习惯性地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钢笔。他流畅地写下金额,签上自己花哨的签名,撕下支票,递了过去。
“谢谢,晚餐很不错。”
侍者看着那张支票,脸上训练有素的微笑瞬间凝固,掠过一丝肉眼可见的为难。
他双手接过支票,却没有离开,语气变得格外谨慎而有礼:“先生,非常感谢。不过……请恕我冒昧,本店,呃,不太常接受个人支票,尤其是……海外账户的。这清算起来可能会非常耗时,而且有无法兑现的风险……”
林恩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个情况。在美国,签名支票在多数场合几乎等同于现金。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调侃:“真的吗?连我也不行?”
侍者的腰弯得更低了些,歉意更浓,但立场很坚定:“非常抱歉,LINK先生,这是酒店的规定,主要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接受主要的信用卡,或者现金。”
妮可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林恩的腿,眼神里带着“看吧,我就知道”的笑意。
林恩自嘲地摇了摇头,收起支票簿,咕哝了一句:“好吧,看来我的信用在这里还不如一张塑料卡片。”
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美国运通卡递给侍者。
“试试这个。”
“当然,先生,没问题。”侍者明显松了口气,接过卡,快步走向柜台旁的刷卡机。
那机器吱嘎作响了一阵,然后吐出单据。
侍者将单据和笔拿回来请林恩签字。林恩一边签名,一边对妮可吐槽:“下次记得提醒我,出国得多带点现金,不然连小费都付不出来...”
盖伊立刻上前半步,从大衣内袋里掏出皮夹,利落地数出几张崭新的英镑纸币,作为小费递给了侍者:“谢谢你的服务。”
侍者接过这可观的小费,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真诚而灿烂,微微鞠躬:“非常感谢您,先生。祝您和女士今晚愉快,期待再次为您服务。”
看着侍者离开,林恩才笑着对妮可低声说:“看来在这儿,我得重新学习怎么付钱。”
妮可闻言,湛蓝的眼眸里漾开温柔又带着几分调侃:“亲爱的,有时候我真不敢相信,你是在布朗克斯那种地方摸爬滚打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