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急报,归化城余令起兵造反了!”
消息如惊雷,在经过最简单的酝酿之后突然就炸了。
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试图告诉所有人!
宣府已经得到消息,三个副总兵准备平贼。
在确定哪个总兵为先锋的时候,三个副总兵有了分歧。
都不傻,都不想直接面对余令部的最强火力。
一个数年前就敢和林丹汗硬碰硬的人。
现在这个男人有多强不用猜,光看他部下的穿着就知道得有多强。
听说归化城的打铁炉子从建好的那一天开始就没熄灭过。
跟这样一群人打,谁敢直面其锋,
也就一天的功夫,余令就彻底的掌控了大同卫。
在掌控后的第二天,余令就开始“按图索骥”了!
余令清楚的记得这帮人是怎么威胁自己。
如今好了,自己来了,当初说的话不能不承认。
不是要玩诛九族的游戏么,那么现在游戏开始了!
大牢的门开了,一束光刚好照在脸上。
韩钰忍不住眯起了眼,然后开始打量进来的人。
他想知道来人是谁,也顺便告诉来人自己是谁!
惹了自己,那真是惹了阎王爷了!
自己韩钰是当朝阁老韩爌长兄韩焕一脉的嫡孙。
不说在整个大明,在黄河以北的区域,跺跺脚,哪个不怕?
事实就是如此。
如果说韩家全靠韩爌撑着太笼统,他的父亲其实更加了不得。
隆庆五年十月任太常寺少卿,六年闰二月成为通政司的二把手。
一年的时间就完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身份转变。
他能跳着升官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抱紧了高拱这条大腿,高拱是他的座师。
后来张居正清算高党,韩楫也因此被牵连。
这件事也为后面张四维清算张居正埋下了祸根。
在赋闲的岁月里,韩楫写了《自志》和《行状》。
字里行间都表示升官并非他本人的意愿,都是高拱强加给他的。
他把锅甩给了被清算的高拱。
为了活命,他说自己绝对不是首辅的走狗。
而仅仅是为了自己束发求学的梦想,和报答高拱的知遇之恩。
他是真的想为国为民。
看着收集来的这些余令很想笑,多么熟悉的剧本。
白莲花黑化都是被逼的,自己并不是谄媚之徒。
自开中法以来,韩家一直参与盐业的经营。
韩焕是韩楫的长子,学问一般没参加科举。
老二韩爌参加科举,且官途一路走得极其顺畅。
长子守家业.......
韩钰就是长子一脉,今后他的儿子也将干这一行。
他熟悉自家的实力,因此对自己的实力格外的自信。
当初世家女不嫁皇子让唐太宗恨的咬牙切齿。
如今这片土地是盐商同样可以拒绝朝廷的任何调令。
这不是自大,这是对自己实力的清楚认知。
想想也是,亲叔叔位极人臣,朝中门生故吏无数。
韩家又世代经营盐,富可敌国。
黑白两道都有人,都要看其脸色,这实力无论落在谁身上......
谁都敢拍着胸口说你动我试试。
“来人是谁,你可知道我是谁,你抓了我是不对的,如果你想好好地活下去,放了我,此事作罢!”
高高在上习惯了,说起软话来也高高在上。
余令笑了笑,此事作罢,怎么能作罢呢?
操控物价,关闭口岸,那段时间就是他们把自己折磨的不轻!
当初这些人可是要灭自己全族的,为了杀自己的家人,黄金万两的价码买自己亲眷的人头。
这要是能掀过去,余令觉得自己今后别说话了,汪汪叫就可以了。
“韩公子好啊!”
“你是谁?”
“我,余令,听说过么?”
韩钰不说话了,他又如何不知道余令是干嘛的?
又如何不知道自己这帮盐商和余令的矛盾?
他什么都知道。
“韩公子,委屈几天,等你的大伯来,我们再促膝详谈!”
韩钰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
“余令,你捅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不是我自傲自大,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了多少人,又得罪了多少人!”
余令笑了,点头道:
“君子不立危墙么?”
“聪明人才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说的难听些,余大人你就算想做出一番大事业,如果没有我们的,你也难成事!”
余令微微颔首,这话虽然听着不是滋味,却是一点没错。
这帮人的是真的可以改朝换代了。
他们已经对资源进行了绝对的掌握,粮价掌控,食盐掌控,官场资源的掌控.....
东林党很厉害,他们能左右东林党说什么。
阉党也很厉害,这群人也能让阉党为他们说话。
其实答案叶向高早就说了。
什么是东林党,什么又是阉党,这两者该如何来区分一直也没有统一的标准。
所以,阉党做的所有事必须魏忠贤一个人背。
因为无论魏忠贤是不是读书人。
无论是东林人还是阉党,两股力量不约而同地将罪恶源头指向魏忠贤。
这样以保全自身。
“余大人,既然你踏出了这一步,这几日将会是你最安静的日子,好好珍惜吧,朝廷大军不日即至,你会明白你错了!”
余令喜欢跟这样的人说话,高高在上习惯了,总是不会弯腰。
“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赌你的命!”
“说说看!”
余令轻笑着自信道:“他们打不过我,你信不信?”
“我不信,你余令不知道金钱的力量!”
余令摇着头笑着离开。
在余令离开后不久,空荡荡的大牢以一种令人目不暇接的方式往里面添人。
这些人韩钰都认识。
直白的说来都是盐商。
作为盐商在朝堂代表的韩爌坐不住了,他一直在等着余令去找他,也做好的被余令羞辱的准备。
没想到,余令没来,自己竟然要亲自去找余令。
为了见余令,为了保全那些被抓起来的人,盐商开出的价码是余令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价码。
比土默特的积蓄的都多。
二万骑兵,八万大军,十万啊,十万啊.....
“十万大军,十万大军,余令哪里来的十万大军!”
韩爌想不明白,一个年轻气盛的小子,是如何有了司马懿这种老阴人才有的韬光养晦!
“他余令不是爱张扬么,爱出风头么,这人是怎么来的,是怎么来的啊!”
“他是怎么忍的住的,他这个年纪是如何忍的住的!”
“这些年,他的傲,他的易怒难道都是装的么?不不,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
韩爌失去了分寸了,因为,他藏起来的几个儿子全都被抓了。
嫡系被一网打尽。
这张网像是很多年前就已经安排好了,就等待收网的这一刻,直接一网打尽。
(韩爌的儿子的确被遮掩了,现在史料无法确认他有几个儿子,甚至儿子叫什么都不知道,他这种级别,不符合常理。)
虽暴怒,可韩爌却知道,该面临的还是要面临。
“余令大人!”
“哎呀,韩阁老,阁老大人来了,请,快请!”
余令温柔的话能把钢铁熔化。
可坐在那里的余令却像是屁股生根一样不动分毫,拄着刀,冷冷的看着韩相公进门。
“我是叫你西北王,还是余大人!”
“我是叫你韩阁老大人,还是叫你盐商的韩大掌呢?”
见过世面的韩相公坦然的坐在余令对面,直接道:
“说吧,如何能放人!”
“知道我为什么不去找你么,因为我没想过去找你,就如当初你所言,灭族之战开始了!”
余令学着韩相公当初的样子,大声道:
“去,告诉余令,要么臣服,要么族灭!”
韩爌看着余令,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威胁了别人一辈子,成功了一辈子,这是第一次失败。
打了一辈子的雁,今日被雁啄了眼。
“守心,我们是北人,我们......”
余令闻言赶紧道:“停停,这时候不要说这些,知道么,欺负我欺负的最狠的也是北人!”
“我认输,今后我们以你为主如何?”
余令笑了,这群人在人前教别人做人要有骨气,在人后,他们的骨头却是最软的。
“你们有本事自立为主,现在却要以我为主,你当我余令很稀罕你么?”
余令咧着嘴,轻笑道:
“韩大人,回去吃顿好的,明日晌午上路吧!”
韩爌猛的抬起头,笑了,看着余令道:“我若不做呢!”
“十三,他说他不做!”
魏十三笑着从一旁走出,双手握住韩爌的脖颈,一边揉捏,一边轻声道:
“爌爷,老人长寿克子孙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