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笼那层模糊的空间屏障,老爹有些不解。
西司多没有废话,直接跨过空间边界走了进去。老爹略作犹豫,正欲跟着进入,可强烈的能量干扰瞬间袭来,让他的投影剧烈波动,变得不稳定起来。
他根本就无法进入。
西司多在里面等待了几秒,看到老爹没有跟着进来,立刻就明白了其中原因。
他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为这个逝去的曾经的老友叹息。他也明白了老爹不是格鲁爵士,至少不是曾经那个格鲁爵士。
他只得撤去了外面的空间遮蔽。
一个巨大的漩涡显现,连通着地面上铭刻着复杂发光纹路的图案。漩涡静静旋转,正从图案节点中的六个光团中疯狂汲取着能量。
看到如此景象,老爹都似乎忘记了刚才的影响,不错眼珠地盯着漩涡。
“遗迹?”又一个遗迹,看着那周围快要接触到最近一根巨大石柱的漩涡,他下意识喊了出来。
“这是什么?传送门?”
他注意到漩涡以缓慢的速度在旋转着,好像还在缓慢增长。
现在的尺寸,已足够让微尘号通过了。
“这是星门?”一个词从老爹脑中蹦出,这个尺度实在无法用传送门,传送通道来解释。
“姑且这么说吧。”一旁传来西司多的声音。
“这是教皇留下的最后手段了。”西司多的声音有些飘忽,混杂着惋惜,遗憾,留恋与期待,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连老爹一时间也难以分辨。
“原本可以达到更大,传送得更远,可如今只能激发到第一层。”西司多依旧顾自在说着。
“我不知道这个能达到哪里?”
“教皇只留下一句话,如果无法突破限制,在人类最危急的时候,可以从这里离开。”
“可……,你也看到了,目前只有这么大的,就算以现在的成长速度,我根本无法让人类全部通过这里。”西司多语气变得极为低落,“我也不知道对面是哪里,人类是否可以存活。”
在这里,老爹的投影受到漩涡的牵引,有些微微变形。这只是他的投影,不是本体,也没有加入原灵。
“西司多,你太悲观了。”老爹发现了陷入悲观与自责的西司多,出言安慰。
“任何东西,保留了上万年,都会随着时间改变的。”
“何况教皇也不是神,能够留下这些已经是为人类留下的可以逃生的路径,现在还要靠我们自己。”
“你看人家伽罗和联邦,你只寄希望于此,想法就过于狭窄了。”
老爹的一番话,好似起了作用,西司多回头看了一眼老爹,深吸了一口气,“激活星门的神殿装置,”他伸手指了指那六个光团,“已经被那些混蛋使徒浪费了不少。”
“他们将一部分装置做成了神庙,方便他们传送。”说这话的时候,西司多目光瞄向了老爹。
老爹笑了,“西司多,你这样甩锅就不对了,你不也是使徒之一,你不也是依靠使徒的力量。”
“煽情就不用了,我还不了解你?”老爹直接戳破西司多营造的气氛。
“说吧,要我做什么?”他撇撇嘴,“恐怕,就连我现在这种情况,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吧?”
西司多只能尴尬笑着,一下子刚才那种气氛荡然无存。
“被你看出来了?”
“我只是换了个身体,又不是傻。”老爹对西司多这种做法一点也不感到奇怪,“这是教皇的最后手段?”
“是的,我翻遍了典籍,只有这个了。”
“那会不会这个星门能到达失踪的教皇那里?”老爹这样猜测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也曾在西司多作为主教后阅读过不少玛吉教典籍,据记载万年前,教皇突然失踪,难不成他就是通过这个星门去了星际深空?
“或许可以,恐怕需要将那个传送图案全部点亮。”西司多苦笑着摇头,“据我所知,鲁索星循环的历史中,有一段时期,科技陷入原始状态,所使用的能量几乎降低到最低点。”
“你是说教皇当时抽走了大部分可用的能量?”老爹惊讶地问道,他其实也知道这个问题无法从西司多口中获得答案。
但答案却又显而易见。
“现在只点亮了一层,最多能到两层就不错了。”西司多这次是真的有些遗憾了。
“我知道你现在的状态,秦未那小子也跟我透露了一些情况。”
这下剩下老爹郁闷了,原来是自己儿子透露的,他一时间找不到说词了。
“所以,我想请你探索一下。”
这或许才是西司多最真实的,也是最终的想法。其实他还有一个备用的打算,就是让秦未去探索对面的情况。
可秦未一下子从长月基地抽身,而老爹这时却恰巧前来,于是才有了这个想法。
否则就需要他亲自来做了。
其他人恐怕就算过去,一旦出现问题也难以返回,根本带不会信息来,还白白浪费这里的能量。
按照西司多的计算,这里绝对无法承受让二十亿人类传送的。
“那你这次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老爹没有立刻答应,却反问道。
“嗯?不是你自己前来的吗?”这下轮到西司多疑惑了,他可是被前来的老爹叫过来的。
老爹也是一愣,脑海中一阵恍惚,随即清醒。他明明记得是西司多发出来了邀约,他才从长月赶来。
可西司多怎么说他是自己前来的?
他立刻调取微尘号上的记录,然而上面一片空白,根本就没有记忆中的那条通讯。
老爹彻底懵了。
他已非人类,不存在人类那种遗忘或者记忆错乱的情况,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细细回想自己到那个绿洲后与西司多见面的场景与对话,他发现这里面确实有很多不对的地方。
如果是西司多邀约自己,那肯定要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人类的事实,这件事就算秦未告诉了西司多一些,他也不会有那番试探与确认。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真的出现了记忆混乱?
老爹一时间沉默不语,西司多以为老爹不愿意,就开口道,“埃德,我知道这里面存在一定风险,……”
他还没有说完,老爹也发出一声叹息。
“以现在鲁索星的能力,要将二十多亿人转移到星际,就算我们可以建造大型迁徙船,可以让人类延续下去,可搬运这么多人克服重力,在灾难发生时我们也做不到。”
“哪怕我们提前强行提升人类科技,时间也不站在我们这边。”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人类才具有的情感,“教皇陛下确实是凭借一己之力为我们留下了最后的退路。”
“破局之路啊。”
星门,这个被隐藏在不断被打断,被重复的历史尘埃中的手段,或许真的是最后的破局之路。
难怪西司多这么淡定,并没有完全跟着联邦和伽罗的脚步大规模进入星空。
“就你小子奸猾,不就是探路吗?”老爹的语气变得坚定,“我答应了,我的微尘号应该可以承受。”
不过,他略一迟疑,还是补充了一句,“如果我回不来,请代为照顾秦未,我的儿子。”
西司多的眼睛罕见地湿润了,只是他也没有办法,他的背后还有玛吉教,法鲁多,依然有着数亿人。
他开始为自己这些年独揽大权,削掉其他主教而后悔。
他深吸一口气,“埃德,这句话不用你说,秦未不止是你的儿子,从我们捡到他那一刻起,他就是我们的儿子。”
这话不假。自从在那座遗迹中获得力量,他们四人便几乎定格了当时的容貌,二十多年时光也未曾留下太多痕迹。
代价却是他们因为各种情况都没有后代,唯有秦未,这个他们在遗迹中捡到的孩子。
某种意义上,秦未就是他们共同的子嗣。
所以当秦未被困封界时,几人毫不犹豫地为他组建了“夜戈”。
“西司多,你解释下,为什么你要暗中收买鼓动联邦军方,让当时还普通的秦未进入封界,你这样做不等于是让他送死吗?”忽然,老爹问出了这个积压在心中的问题。
“你都知道了?”西司多一阵尴尬。
“这不是明摆着嘛,你以为安娜是那么好糊弄的,这些一问便知道了。”老爹语气中带着不屑,“你以为安娜震怒只是为了那几个军部将军?”
“你只知道算计,将我们,将秦未都当做你破局的筹码。”
“你忽略了,这些都是我们每一个鲁索星人必须的信念。你以为这颗星球上就你那点玛吉教徒吗?”老爹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教皇陛下如果知道了你这个想法,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拍死你。”
他说完这句话,大笑起来,为着他最后那一句话。
“好了,就别煽情,别演了。不就是去探路吗?我答应了。”
话音落,老爹的投影骤然消散。
天空中,微尘号开始缓缓下降,就在西司多眼前开始了重组。
舰体收缩,头部也变得尖锐起来,原本庞大的身躯变得极度凝实,内部那些华而不实的冗余空间被尽数压缩。
这番惊人变化,让纵是见多识广的西司多也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埃德竟然变得如此强大了。”他心中感慨,原来的格鲁爵士虽然头脑过人,研究能力出众,可在四人中实力算是最差的,可如今看来早就超过了其他人。
西司多自己对比起来,自感不如。
“这家伙终于表现出更不像人类的一面了。”他震惊之余,也增加了信心,凭借老爹的微尘号,或许还真的没有事情。
他心中也不想失去了这个已经变得不是人类的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