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水晶森林里没有日夜之分,那些银蓝色的光流从始至终保持着同一种节奏,在巨型晶柱内部无声翻涌,像一条永远不会涨潮也不会退潮的河。
温羽凡已经不知道自己练了多少遍五禽戏了。
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花白的鬓角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在银蓝色的微光中泛着冷冷的光泽。
后腰的筋膜还在隐隐发痛,那种酸胀的、带着“生长”意味的疼,已经从最初刺骨的尖锐变成了一种钝而厚的闷痛,像有人在用砂纸反复打磨他的骨头。
他知道这是好事。
撕裂,修复,更强。
撕裂,修复,更强。
……
这个过程,他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轮。
每一次轮过,筋膜的纤维结构都会比上一次更致密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微小到如果不是他用灵视仔细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可这一点一点的积累,让他心里踏实。
至少证明——他找到的路,是对的。
就在他收势站定,正准备从头再来的时候,灵视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从水晶森林外围的方向,由远及近。
温羽凡微微侧过头。
脚步声踩在透明的晶体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声响,被四周的晶柱折射成无数道细碎的回音——那种不疾不徐的、带着精确节奏感的步伐,他太熟悉了。
吉恩·弗雷泽。
脚步声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温羽凡睁开眼,转过身。
吉恩正站在那片被他“万魔归巢”斩出来的空地边缘,深色风衣的下摆垂在脚边,领口那枚缠绕着蛇的十字架银色徽章在浑浊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金色的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碧色的瞳孔里盛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意。
但他的手里,多了东西。
两只看起来颇为结实的储物箱,一只大一些,一只小一些,被他随手拎在手中,姿态轻松得像是从超市购物回来。
“温先生。”
吉恩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那种一如既往的、温和到近乎公式化的沉稳,在水晶森林特有的回响中显得格外清晰。
“修炼辛苦了。”
他把两只储物箱放在地上,朝温羽凡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一些食物和水。”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知道你习惯什么口味,让厨房准备了一份偏中式的套餐,另外还有些高蛋白的能量棒和运动饮料——考虑到体修的消耗量,应该够你用一阵子。”
温羽凡看了一眼那两只箱子。
箱子的材质不是普通的塑料或金属,而是一种他叫不上名字的半透明晶体材料,表面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微光,和这片水晶空间的色调浑然一体——显然是专门为这个环境定制的。
他没有急着去看里面的东西,而是把目光从箱子上收回来,落在吉恩脸上。
“多久了?”他问。
声音沙哑,带着长时间高强度修炼后残留的低沉。
“什么多久?”吉恩微微歪了歪头。
“我进来多久了。”
吉恩笑了笑,碧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了然的温和。
“大约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
温羽凡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
十二个小时,不长也不短。
以他目前的修炼强度来看,差不多是他预想中的一次修炼时长。
他正要弯腰去开箱子,吉恩却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温羽凡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吉恩。
吉恩站在那里,碧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温羽凡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更像是一种斟酌过措辞之后、准备把一个好消息递出来的、近乎从容的笃定。
“你的家人——”
这个词一出口,温羽凡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被刻意压制的、近乎本能的紧张。
“夜莺夫人,小团子,还有你的岳父岳母,刺玫小姐和小玲小姐。”
吉恩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无误的事实:
“都已经接到了神之岛。”
温羽凡的呼吸猛地一滞。
神之岛。
那个六边形神殿所在的、被海洋环抱的、新神会的核心据点。
“新伊甸虽然之前被战火波及,”吉恩微微停顿了一下,碧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遗憾,“损毁确实不小。但这段时间一直在重建——目前主体结构已经恢复,生活区、医疗区、防卫系统都已经重新运作。”
他的语气很平,平到像在汇报一项工程的进度。
“安置方面你完全不用担心。你的家人被安排在新伊甸东区的一栋独立宅院里,安保等级是最高档——有塞拉菲娜亲自布置的空间锚点防护,再加上我们安排的日常护卫,别说普通武者,就算是宗师境的强者闯进去,也撑不过三分钟。”
温羽凡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可那张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有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又被一层冰冷的平静死死地压住。
他沉默了几秒。
“多谢。”
两个字,沙哑,沉稳,没有半分多余的修饰。
但吉恩听出了这两个字里裹着的分量。
那不是一个客套的“谢谢”。
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在得知自己最牵挂的人已经安全之后,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全部重量的两个字。
吉恩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碧色的瞳孔里那层温和的笑意没有变化。
他不需要温羽凡的感谢。
他需要的是温羽凡安心。
而温羽凡确实安心了——至少,安心了一半。
夜莺和小团子安全了。
岳父岳母安全了。
刺玫和小玲安全了。
她们在新伊甸,在新神会的保护下,有塞拉菲娜的空间锚点,有最高等级的安保——比他把她们送到北美去,要安全一万倍。
这副压在他心口最重的担子,终于卸了下来。
可另一半的重量,反而更沉了。
家人安全了,意味着他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没有了后顾之忧,就意味着他可以——不,是他必须——全身心地投入修炼。
兽道。
第五重、第六重。
三五年。
温羽凡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层一层地压下去,压到连他自己都暂时感觉不到的地方。
他看着吉恩,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已经被一层冰冷的平静覆盖住了。
“吉恩先生。我知道你们的打算。”温羽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我不会挣扎,也不会搞事。我会安心修炼,在不突破兽道之前,我不会要求离开。”
吉恩微微一笑:“温先生能这么想,最好不过。”
“不过,”温羽凡话锋一转,看着吉恩的眼睛,“我师傅说了,我要修到兽道完满,才能修复丹田。而以我的体修底子,再加上有他在旁指点——少说也需要三五年。”
吉恩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但碧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了一丝温羽凡此前没怎么见过的东西——不是焦虑,更接近一种冷静的、快速的运算。
“三五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这个时间,有些久。”
温羽凡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们要开启通天路,去找千面。”温羽凡直白地说,“这个计划,估计要延后了。”
这句话落下,水晶森林里安静了几秒。
那些银蓝色的光流在巨型晶柱内部无声翻涌,细碎的光花偶尔从树干底部炸开,一路蔓延到冠顶,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明明灭灭。
吉恩没有立刻开口。
他站在那里,深色风衣的下摆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弱气流轻轻拂动,碧色的瞳孔看着温羽凡,目光里那种运算般的光芒越来越浓。
“温先生,”吉恩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温羽凡能清晰感受到的、被刻意压制的沉重,“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修炼需要时间,这很正常。三五年——对于一个武者来说,为了突破一个至关重要的瓶颈,并不算太长。”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但……”
这个“但”字,像一柄刀,精准地切入了对话的核心。
“有一个情况,你需要知道。”
吉恩的碧色瞳孔里,那层温和的表象彻底褪去了,底下翻涌上来的,是一种更坚硬的、更接近本质的东西。
“之前我们在神之岛上跟你说过,通天路的彼端是另一个世界。那时候,我们对那个世界的了解,仅限于星船数据库里残存的一些碎片信息——模糊、零散、不完整。”
他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加修饰的郑重:
“但现在不一样了。”
温羽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逆轮仙尊。”吉恩说出了这个称呼,碧色的瞳孔看着温羽凡,像在确认他已经明白了什么。
温羽凡当然明白了。
逆轮仙尊来自那个世界。
而逆轮仙尊告诉他的那些话——修真世界,轮回宗,仙尊,六道轮回……这些信息,也许他们之前在达成交易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
果然。
“逆轮仙尊的到来,让我们对那个世界的认知,从‘碎片’变成了‘全景’。”吉恩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修真世界——有修士,有宗门,有远超这方世界武道范畴的力量体系。在那个世界的强弱标准下,我们这边的武尊……”
他微微摇了摇头,碧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光。
“恐怕排不上号。”
排不上号。
吉恩·弗雷泽——新神会的核心人物之一,拥有“巧舌”系统、三级之后言出法随、能掌控时间的武尊境强者……在面对“修真世界”这四个字时,用的词是“排不上号”。
那千面呢?
千面——左少秋,同样是系统拥有者,同样是武尊境的强者……
他在那个世界里,又算什么?
温羽凡没有开口,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而吉恩的认知,大概也是如此。
“千面在通天路的彼端,”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微微加重了半分,“他虽然有武尊境的实力,但在那个修真世界里……”
吉恩的碧色瞳孔里,那层运算般的光芒更浓了。
“多待一天,便多一分风险。”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温羽凡听出了其中裹着的——焦灼。
不是那种写在脸上的、急切的焦灼,而是一种被理智死死压制在底下的、冷静的焦灼。
吉恩不急——至少表面不急。
但他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千面每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而千面——
“要启动星船,千面不容有失。”吉恩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可水面底下压着的东西,在场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五枚火种,五道授权。
少任何一个人的授权,那艘星船就算修好了也永远无法启动。
千面是五分之一。
不可替代的五分之一。
所以——迎回千面的计划,刻不容缓。
温羽凡听完了吉恩的话,沉默了几秒。
他听明白了。
吉恩不是在催他。
吉恩是在告诉他——你的三五年,我们等不起。
不是不愿意等,是客观上等不起。
每多等一天,千面在那个修真世界里就多一分危险。
而千面一旦出事,整个修复星船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二十多年的筹备,无数条人命的代价,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泡沫。
温羽凡太清楚这种处境了。
就像他面对陈墨的死——不是不想等,是等不了。
可他,他们,现在只能等。
兽道不是一蹴而就的东西。
撕裂、修复、增强……
这个循环需要时间,需要一次又一次的重复,需要肉身在反复的损伤和愈合中,一点一点地将猛兽的特质“长”进自己的身体里。
三五年,已经是逆轮仙尊给了他体修底子和睚眦血脉加成之后、最乐观的估计。
再快——他也快不了。
水晶森林里安静了下来。
那些银蓝色的光流在巨型晶柱内部无声翻涌,细碎的光花偶尔从树干底部炸开,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沉默烟火。
两个人隔着一地碎裂的水晶残片,遥遥相对。
吉恩的碧色瞳孔里,那层运算般的光芒忽然变了——从冷静的运算,变成了一种更柔和的、近乎了然的光。
像是一个棋手,在棋盘上找到了一步连对手都没看到的好棋。
“温先生。”
他开口了。
声音不疾不徐,带着那种他在谈判桌上惯用的、不疾不徐的从容——但温羽凡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种从容底下,多了一层他此前没有的东西。
笃定。
“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温羽凡微微抬起头,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吉恩看着他,碧色的瞳孔里那层笃定更深了。
“你应该还听说过——”吉恩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沉稳,“在神之岛上,我和镇国剑尊、谢尔曼上将交手时,用过的能力。”
温羽凡当然听说过。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证那场战斗,但那一场大战已经成为武道界的传奇之战,全世界流传的传言之多简直铺天盖地……
虽然有很多个版本,但每一个都提到了——吉恩那不可思议的言出法随,可以掌控时间。
在那场战斗中,他在自己周围制造了一个“减速场”,将半径十五米内的时间流速整体调慢了百分之十五,后来又增强到百分之三十——让镇国剑尊和谢尔曼上将的所有动作、反应、内劲运转,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甚至能说出一个“停”字,让整个水晶山谷里的一切运动彻底冻结。
时间暂停。
神乎其技。
但时间,不只是可以“慢”的。
那么——
“快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温羽凡脑海中的迷雾。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目光锐利地落在吉恩脸上。
吉恩看着他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我确实可以做到某种程度的时间暂停。”吉恩说,声音不疾不徐,“但那不能持久——在神之岛上那次,也不过是维持了几十秒而已。长时间维持时间暂停,对能量的消耗太大。”
他微微顿了一下。
“但时间加速,不一样。”
温羽凡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时间加速所需的能量远小于时间暂停,”吉恩的碧色瞳孔里,那层笃定变成了某种更具体的、近乎精密计算的光芒,“如果放弃大范围的效果,只在一个小范围内长期运行……”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以我目前的能力,最多可以在你周围——半径百米之内——进行十倍的时间加速。”
十倍。
时间流速加快十倍。
外面过一天,里面过十天。
外面过一个月,里面过十个月。
外面过四五个月——
里面过三五年。
温羽凡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三五年——取中间值,四年。
四年等于四十八个月。
四十八个月除以十——
四点八个月。
不到五个月。
也就是说,他在这个被十倍加速的空间里修炼三五年,外面只过去不到五个月。
五个月。
千面在异世界多待五个月——风险确实增加了,但远比三五年要可控得多。
而他在这里,依然拥有完整的三五年时间来修炼兽道、修复丹田、恢复实力。
时间不够的问题——就这么被解决了。
温羽凡沉默了几秒。
银蓝色的光流在巨型晶柱内部无声翻涌,细碎的光花偶尔从树干底部炸开,一路蔓延到冠顶,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明明灭灭。
“十倍,能维持多久?”温羽凡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武者面对关键信息时特有的、近乎本能的审慎。
“只要我不主动解除,可以一直维持。”吉恩说,“但有一个前提——我必须留在附近,定期为这个时间加速场补充能量。一旦我离开,加速场就会完全消失。”
也就是说,吉恩需要看着他修炼。
温羽凡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不是问题。
他确信以吉恩的品行不会偷学他的功法,而且他想偷学也偷不走。
“另外,”吉恩补充道,碧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坦然的认真,“加速场只作用于半径百米之内。超出这个范围,时间流速恢复正常。所以你的修炼范围,最好控制在以你为中心的百米半径内——这片空地,足够了。”
温羽凡环顾了一下四周。
那片被他“万魔归巢”斩出来的空地,加上周围的晶柱区域,方圆百米的空间,用来修炼绰绰有余。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吉恩脸上。
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幽深的瞳孔里,翻涌着的东西已经渐渐沉淀下来,被一层冰冷的平静覆盖住——但那平静底下,有一种温羽凡极少在自己脸上出现的东西。
释然。
“吉恩先生。”
“嗯。”
“多谢。”
还是两个字。
和之前一样沙哑,一样沉稳,一样没有半分多余的修饰。
但这一次,吉恩听出了不同的分量。
之前的“多谢”,是一个父亲在得知家人安全后、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感激。
这一次的“多谢”,是一个武者——一个即将踏上漫长修炼之路的武者——在得知时间不再是敌人之后,那种如释重负的、近乎郑重的认可。
吉恩微微点了点头,碧色的瞳孔里那层温和的笑意重新浮现。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
“我先去外面安排一些事情,就回来为你开启时间加速。”
随后转身,朝着水晶森林外围的方向走去。
深色风衣的下摆扫过透明的晶面,带起一阵细微的光流涌动,脚步踩在晶体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被四周的晶柱折射成无数道细碎的回音,渐渐远去。
温羽凡站在原地。
花白的头发在银蓝色的微光中泛着冷冷的光泽,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淬火后永不弯折的长枪。
他看着吉恩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手。
掌心有老茧,指节粗糙,指甲修剪得很短——这是一双杀过人、也救过人的手,如今又要在这片水晶森林里,一寸一寸地重塑自己的肉身。
温羽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打开吉恩带来的储物箱。
食物的香气飘了出来——中式套餐,还冒着热气,显然是用某种保温技术保存的。
旁边整整齐齐码着高蛋白能量棒和运动饮料,数量充足。
温羽凡拿起一份套餐,没有急着吃。
他先把食物和水归置好,在空地边缘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用碎裂的水晶残片搭了一个简陋的置物台——至少让这些东西有个正经的地方放,不至于扔在地上。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吃。
吃得不快,也不慢,一口一口地,认认真真地吃完了一整份套餐,又喝了两瓶运动饮料。
体修的消耗确实大——他练了十几个小时,身体早就饿了,只是之前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修炼中,根本顾不上。
吃完东西,他把包装收拾干净,放回储物箱里。
然后站起身。
花白的头发在银蓝色的微光中泛着霜雪般的光泽,面容沉静,脊背挺得笔直。
他看了一眼水晶森林外围的方向——吉恩已经走远了。
再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流转着银蓝色光流的巨型晶柱——逆轮仙尊盘坐在水晶巨树根部,不知是否在闭目养神。
最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指微微发颤,后腰的筋膜还在隐隐作痛——上一轮修炼的痕迹还没完全消退。
但他没有等。
他走到空地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重心下沉,脊背微微前倾——
五禽戏的起手式。
然后——
虎扑。
脊柱弓起,十指如钩,体修力量从丹田流出,沿着经脉缓缓灌注到腰背的筋膜之中——
撕裂,修复,更强。
撕裂,修复,更强。
银蓝色的光流在巨型晶柱内部无声翻涌,细碎的光花偶尔从树干底部炸开,一路蔓延到冠顶,照亮了那道孤独的、花白头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