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芸从客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了林瑜婉一个人。
“人走了。”林瑜婉头也没回,声音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韩芸在她对面坐下,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下的弹壳吊坠,金灿灿的。
林瑜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几秒,忽然说:“放下了?”
韩芸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探究,没有同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她自己也不确定的答案。
韩芸低下头,手指攥紧吊坠,声音很轻:“放不下。”
她不止一次告诉自己一定要放下,不过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林瑜婉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像在等什么。
韩芸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那颗泛着柔和光泽的弹壳吊坠。
她看了很久。
“唉——”见她这样,林瑜婉也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爱情这事,谁都说不准。
过了一会,韩芸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了林瑜婉,眼眶有些红,不过还是笑了:“首领,谢谢你这么多年的栽培,最后的心愿我也了了。今天之后,组织里就不会有‘云’这个代号了。”
林瑜婉张了张嘴,她本来准备了很多话,但能说出口的也就那两三句。
“既然你选择了安稳的生活,那就回去吧,跟你爸妈好好生活。”
“遇到困难就说,别不开口。”
“你长得漂亮,找个对你好的男人嫁了吧。”
韩芸听着林瑜婉的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可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觉得心里满满的,像装了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重到只能用眼泪来承载。
林瑜婉没有劝她,只是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轻轻放在她手边。
韩芸拿起来捂在脸上,哭得浑身发抖,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她的哭声才渐渐止住。
她把纸巾从脸上拿下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首……林姨,谢谢你。”
林瑜婉摇摇头,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哄小孩一样:“去吧,好好过日子。”
韩芸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瑜婉一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瑜婉冲她笑了笑,她愣了一下,也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却真实。
她转过身,推开门,阳光涌进来,晃得她眯起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林瑜婉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点苦,她皱了皱眉,放下了茶杯:“丫头,再见了。”
韩芸走出林家别墅的时候,阳光正好。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已经关上了,像一页翻过去的书,再也回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吊坠塞进衣领里,弹壳贴着胸口,凉丝丝的,却让她莫名安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真实。
她想起见到傅辰的那个下着暴雨的黑夜。
他从废墟里把她扒出来,浑身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冬天里最亮的那颗星星,她以为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亮的光。
后来她才明白,那束光不属于她。
她只是恰好路过,恰好被照亮,恰好在那短暂的一瞬,误以为那是为她而亮的光。
现在光走了,她也该走了。
她转过身,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
桂花落了满地,金灿灿的,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时光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在老家的时候,院子里也有一棵桂花树。
每到秋天,母亲会把落花捡起来,晒干了泡茶喝。
她不喜欢那个味道,觉得太甜,太腻,现在却觉得,也许那就是家的味道。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
路边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
走了很久,她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她忽然觉得,也许她真的该放下了。
她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弹壳吊坠,那颗子弹曾经在傅辰身体里待了很久,取出来的时候,上面还沾着他的血。
她洗干净,打磨光滑,穿上线,戴在脖子上。
她以为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近到可以触碰到他的温度。
可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东西,隔着就是隔着,再近也近不到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把吊坠从衣领里拿出来,低头看了很久。
金灿灿的弹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打磨得很光滑,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她攥紧了,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最后,她把吊坠从脖子上取下来,攥在掌心里,掌心被弹壳硌得发疼,她却没有松手。
她走到路口的垃圾桶旁边,停下来,站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傅辰的眼睛,那双丹凤眼在黑暗中泛着琥珀色的光,眼尾微微上挑,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
她松开手,吊坠落进垃圾桶里,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想,也许她真的该放下了。
放下那些不该有的念想,放下那些回不去的时光,放下那个不属于她的人。
她想,她该回家了。
回到那个有桂花树的小院子,回到那个有母亲泡的桂花茶的家,回到那个她无比想念的地方。
路边的梧桐叶还在落,金灿灿的,铺了一地。
她踩上去,沙沙地响,像踩在时光上。
她想,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不爱他了,他也不爱她。
他们各自安好,各自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