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陈默刚把柠檬送回住处，就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是那部加密手机，亮了起来。
一条信息，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宫下玲奈，想见你。
陈默盯着那行字，眉头挑了起来。
宫下玲奈，皇室的那位公主。
他当然记得她。
那个端庄克制的女人，妹妹樱奈被ZERo抓去拍卖，是他从地下四层，把人抢了回来。
自那以后，两人再无交集，只留了一份谁也没明说的人情。
现在，她主动找上门来了。
傍晚，一家不显眼的茶室。
陈默特意绕了几条街，确认身后那辆黑车没跟上来，才拐进茶室所在的巷子。
茶室已经被清场了。
门口两个穿着得体的人，远远就朝他欠了欠身，引他进了最里头那间。
宫下玲奈坐在茶席前，正抬手沏茶。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和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茶汤从壶嘴里淌出来，一滴不溅。整个人，静得像一池不动的深水。
可陈默看得出来，这份静，是练出来的，她的手越稳，心里那把火，就压得越深。
“陈先生，请坐。”她头也不抬，声音和缓，“这茶，是家里送来的，今年的新茶。”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没急着端杯。
“公主这排场，我可受不起。”他笑，“这么大半夜把我叫来，总不会是为了请我喝茶。”
玲奈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很静，静得能映出人的影子。
“陈先生最近，在查ZERo。”她说，用的是陈述句。
“公主消息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玲奈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是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陈默没说话，只看着她。
“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玲奈垂下眼，手指在杯沿上轻轻一抚，“你查到的那个洗钱账户，背后的实际控制人，除了ZERo，还有两个人。”
“谁？”
“宫下家的两位叔伯。”玲奈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的叔父，和伯父。”
陈默的眼神，变了。
系统发下的那块账户结构图，网中心那几个熟悉的名字，其中一个，果然是宫下家的人。
现在，玲奈亲口印证了。
“他们跟ZERo，是什么关系？”陈默问。
“牵线人。”玲奈说，“也是最大的保护伞，ZERo能在地下四层开拍卖厅，能把一个陪酒的女孩做成，靠的，就是这层关系。”
“你知道樱空桃？”
“知道。”玲奈抬头，“从她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只是那时候，我救不了她，连我自己的妹妹，都差点成了下一件。”
说到樱奈，玲奈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收了一下。
那个差点被当成“第五件拍品”卖掉的妹妹，是她这辈子，最不敢回想的一场噩梦。
她说到“货”字的时候，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冷意。
“所以，你来找我。”
“所以，我来找你。”玲奈看着他，一字一句，“陈先生，你要动ZERo，就得先动我这两位叔伯。
可他们，不是大坪那种小角色，他们在皇室的根基，比你想象的要深。”
“你怕我动不了？”
“我怕你，会死。”玲奈说，“就像樱空桃那样，被做成一场，没人敢追问的。”
陈默笑了。
“公主这是在替我担心？”
玲奈没接这个话，只是垂着眼，把杯中的茶汤轻轻晃了晃，那圈涟漪，很快就散了。
“担心你的人，不只我一个。”她终于说，“陈先生，你身边，也有人在替你提心吊胆。”
陈默一愣，随即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玲奈也不再绕弯，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能拿到的，两位叔伯与ZERo的资金往来，不多，但足够让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陈默接过文件，翻开。
里面是几页账目，几个账户，几笔大额的资金流向，每一笔，都指向ZERo，也指向宫下家。
有几笔数字，大得让人心惊。
那不是普通的受贿，是整条产业链，从上到下，都在分食。
“你把这些给我，是叛了你家里？”
“是清理。”玲奈说，“宫下家已经烂了，叔伯们借着皇室的壳，做尽了见不得光的事，我妹妹樱奈，就是被他们，亲手送进拍卖场的。”
玲奈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沉了。
“我不是在帮你，陈先生，我是在帮我自己，帮樱奈，帮那些跟你一样，还愿意站出来的人。”
陈默看着她，忽然明白，这个端庄克制的女人，心里藏着一把火。
她的恨，不比他少。
“你要我怎么做？”陈默问。
“我要你，把ZERo连根拔起。”玲奈说，“叔伯们的账，我自己来，你现在，只管查你的案子，把证据坐实。
皇室这边，我会替你挡住该挡的，也会给你该给的。”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端起了那杯茶，一口饮尽。
“茶不错。”他说，“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不用记人情。”玲奈看着他，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你救了我妹妹。这份情，我还没还。”
【叮！】
【宫下玲奈，征服进度提升5%。】
陈默心下一动。
这系统，连公主的进度都算上了。
他没表露，只站起身，冲玲奈点了点头。
“既然公主肯递刀，那这把刀，我接。”他说，“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你说。”
“等ZERo倒了，你家里那些叔伯，怕是会反扑得更凶。”陈默看着她，“到那时候，你身边，得有人。”
玲奈怔了怔，随即低下头，轻轻一笑。
“有陈先生这句话，就够了。”
茶室的纸门，在陈默身后合上。
外头，雨还在下，细密绵长。
陈默摸出那份文件，又看了一眼。
宫下家的两位叔伯，ZERo，还有那个从不出面的“那位大人”。这三条线，如今，终于拧成了一股。
陈默把文件折好，收进内衬，跟那部加密手机放在一起。
一份证据，一部手机，一个公主的盟约，这些东西，就是他接下来，掀翻ZERo的全部底牌。
而他知道，真正的战场，已经不在ZERo的地下五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