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好,撞上鱼群了。”陈业峰笑着跳上甲板,拍了拍堆在最上面的那个鱼箱,“真鲷和金线鱼放到冰柜上层,明天一早让人送到艾登堡那边,乔治他们饭店最喜难这种货了,其他酒楼也送些去。
那几箱是大眼鲷和白姑鱼,量太大了,酒楼吃不下这么多,拿出一部分摆在店里散卖,其他的便宜点批发给菜市场的摊贩。”
“好嘞!”周云杰点头回应一声。
而周云武依旧沉默寡言,但他力气大,默默的把一箱箱鱼往板车上搬,动作稳当,呼吸均匀,一箱鱼货在他的手里,就好像没有重量似的。
陈业峰跟他们一起搬,三人配合着,鱼箱搬上板车,用绳子一道一道绑紧,往店里推。
来回搬了几趟,总算把所有的鱼都搬进了海峰水产的后院。
后院的水池里还有氧气泵嗡嗡地响着,陈业娟把账本摊开了,坐在旁边的桌子前,手里握着圆珠笔,等着登记。
刚才陈业峰去叫人的时候就跟大姐打了招呼,让她提前准备好。
搬一箱记一箱,大眼鲷多少斤、白姑鱼多少斤、金线鱼多少斤、真鲷多少斤,一样一样分开过秤。
周云杰念数,陈业娟往账本上记,字写得工工整整。
周云武负责把过完秤的鱼搬到水池边,需要打氧的打氧,需要铺碎冰的铺碎冰。
“今天这趟,很不错,少说也有好几百斤。”周云杰看着账本上越记越多的数字,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抬眼看了看陈业峰,“妹夫,你这运道也太旺了,别人的船一天能捕个一两百斤就算烧高香了,你一出去就是别人的几倍。”
“海上就是这样,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陈业峰笑着回了一句,对周云杰道,“四哥,那些杂鱼就不用往店里放了,品相不好,也卖不了几个钱,我待会儿跟阿财带回去,让家里处理一下,晒鱼干也好,做鱼露也好。”
周云杰点头道:“嗯,反正放在店里也不会有多少人买。”
陈业峰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烟,给周云杰和周云武一人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三人靠在鱼箱旁边歇了口气。
夜里的冷风似乎大了不少,夜幕下的空气还是透着股湿冷,吐出的烟雾在灯光里慢慢升腾。
“杰哥,这段时间在店里怎么样?还习惯吗?”陈业峰弹了弹烟灰,随口问道。
“早就习惯了…”周云杰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容,“比在山里打猎稳当多了,每个月有固定工资,吃住都不用愁,还能寄钱回去给爹娘。”
“二哥呢?”陈业峰转头看向周云武。
周云武正低头抽烟,被点了名才抬起头来,闷声说了句“挺好的”。
又补充道:“比老家兄弟好太多了,你二嫂前几天还托人捎信来,说家里日子好过多了。”
“你们先学着点做生意,等明年就可以到你们县城自己开店了。”
渔获登记完,周云杰和周云武留在店里收拾,陈业峰则回到码头。
阿财正用小刀撬生蚝,见陈业峰回来,连忙含糊其词问道:“都弄好了?”
“都搞好了。”陈业峰解开缆绳,重新发动了柴油机,“生蚝这样好吃吗?要不要给你加点芥末。”
“我不要!就这样挺好的。”阿财连忙拒绝。
阿财这样生吃生蚝还是跟他学的,不过每次陈业峰吃生蚝的时候,都会加一种叫“芥末”的东西。
阿财刚开始好奇,试着尝了一口。
结果差点把他呛死,鼻涕眼泪横流,感觉当时就要死了。
所以,当陈业峰再叫尝试那个什么芥末,他当即就拒绝了。
满仓号从?港码头驶出,调头往村子的方向开去。
船上的大货都卸在海峰水产了,剩下的就是那几箱杂鱼和几桶不值钱的小鱼小虾,还有几条留着自己吃的海鲈和白姑鱼,船舱一下子空了不少,船身也轻快了许多。
回到家那边的小码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今天海边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云缝里眨着眼,海面上倒映着渔村零星的灯火,随着微波轻轻晃荡。
小码头上一个人都没有了,晚归的渔船都系好了缆绳,在夜潮中轻轻摇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岸边那个收购点的小寮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单。
陈业峰把船靠岸,让阿财在船上等着,自己跳上码头往小寮走去。
敲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烂仔二的老婆阿秀正坐在小板凳上整理今天的收购账目。
她看见陈业峰进来,赶紧站起来:“陈老板,这么晚才回来?”
“刚从海城他们回来了。”陈业峰说道,“把今天的杂鱼拉回去。对了,今天的货怎么样?”
阿秀回道:“还行,天气冷,没有平时多。那几条渔船送过来,每种鱼我都记本子上了,阿远他们开拖拉机运走了。”
顿了顿,她继续道:“陈老板,你要不要看看我记的数?”
“不用看,你记的账我放心。”
“陈老板,我家烂仔二最近表现还好吧?”
“好呀,勤快得很,我还想着年底给他涨工资呢。”陈业峰笑着道,“对了,以后不要‘陈老板、陈老板’的叫,喊阿峰就行。”
“那不行,你是我们的老板,就得这样叫。”阿秀摇头拒绝。
“行吧,随你们。”陈业峰无奈的道,“这么晚了,你们这个小寮还不关门?”
阿秀:“快关门了,等我家烂仔二回来。”
“行,他下班就往回走了,应该也快到了。”陈业峰指了指门口停的那辆板车,是平时专门借给他们杂货点用的,“板车我借用一下“,船上有几箱杂鱼要拉回去,明天早上给你送回来。”
“行,你尽管拿去用,不急。”阿秀当然没有什么意见。
陈业峰道了声谢,推着板车回到码头。
阿财已经把几箱杂鱼从船舱里搬出来码在码头边上了,两人一起把鱼箱搬上板车,用绳子绑好,一人推车一人扶着,往陈家的方向走去。
新宅的院子里亮着灯,堂屋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光线。
还没走近,就听到几声狗叫。
陈业峰呵斥几句,那狗叫声当即停了。
他推开院门,就看到嘟嘟跟奶酪在迎接他。
周海英正坐在院子里抱着阳阳喂米糊,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陈业峰和阿财推着板车进门,赶紧把勺子往碗里一搁,抱着阳阳站起来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