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松开了手。
任由自身在梦境中坠落。
恍如过去那种,离开鸟笼后忘却如何飞翔的谐乐鸽。
他被引力牵扯,不断的、不断的、不断的失落。
过去的记忆,也如头顶纷乱碎裂的舞台,在他眼前闪烁。
——
【匹诺康尼的困境无法由【同谐】拯救,真正能建立起美梦乐园的——唯有以强制弱的【秩序】
【我晓得人遭受折磨时如何痛苦,迷失道路时如何茫然,事与愿违时又如何沮丧...甚至绝望。这一切都令我痛苦,因为这样根本不能算是幸福】
【我们必须教导弱者如何幸福地生活。而这【生活】并非名流贵族挂在嘴边的讲究,而是绝对意义上的,属于人的生存之道】
“.....”,星期日缄默不语,他听着脑海中回响的呢喃声,仿佛看见了之前的自己。
可是...
【人类的意识本质上是种幻觉,是一座座名为【自我价值】的监牢。人被这幻觉诱导,犯下错误,后果却要由外物承担】
【当一重又一重的错误充满人群,变得无从追溯...这一座座监牢便共同组成了一幢监狱,一条名为【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
【自然】总是伴随着掠夺与牺牲...它的反面,叫做【秩序】
【我要做的正是这样的事——将众生的幸福归于唯一的【秩序】之下】
【人们不必再做出苦涩的抉择,不必再直面人性的弱点,抛却野兽的痼习,才能建立属于人的乐园】
“无需再承受现实之苦,唯有如此,人类才能以最高洁的姿态面对命中注定的结局,度过充满尊严的一生”
“这就是.....幸福地活着”
他低声呢喃。
他本打算以自身的永久殉难,来维系这座乐园,将众生的苦难背负,令他们永享安乐。
是啊,以上那些回忆,便是星期日所有践行的道路。
可是...
脑海中涌现的却是梦境破碎的景象。
梦境在未经他调动的情况下,自内而外的消减了。
除去无名客他们联手做出的行为外,还意味着...
——意味着梦境中的人们,也做出了【醒来】的决定。
他们...不愿在梦中沉睡。
“.....啊”
“夜晚...还是太短了...”
想到这里,星期日彻底放手了。
释然,愤怒,苦涩,绝望...?
不。
他只是闭上眼睛,不再控制着匹诺康尼的梦境和秩序,任由其崩溃。
星期日自己也很奇怪,面对理想的失败,他居然一点思绪也没有,一点情绪也没有。
大脑好像彻底放空了一样,他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没有去做,只是缓缓闭上眼,享受着这久违的安宁。
啊...他有多久没有这样放松紧绷的神经,安下心来了呢?
或许...
就这样随着崩溃的梦境一同离去,也很不错。
“哥哥...”
“梦...该醒了”
突然,星期日沉睡去的意志猛地惊醒。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拥抱向自己,将自己从阴影中拽出的身影。
是知更鸟...
星期日没有再说话,他拥抱着别离许久的妹妹,嘴角无声的勾勒起来。
-----
关于匹诺康尼的故事,关于秩序和同谐纷争。
到了这里,姑且可以算做落幕了。
这对因命运和理想,逐渐走向分歧的兄妹,最终久别重逢。
他们互相吐露了心声,互相证明了自己的意志。
原本渐行渐远的两人,又一次走回了原地。
.....
而除去星期日之外,最令人担忧的自然便是流萤了。
好在按银狼所讲,只要穹能够战胜星期日,流萤就能够活下来。
“原本令人哀伤的事情,正在一件件转向好的一面呢”
“哦,对了,最值得庆幸的还有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从头到尾,所发生的所有战斗都是在太一之梦里,这代表星期日和穹他们之间的争斗,没有危害到任何人的真正性命”
“呵...该说不愧是星期日么”
“到了这种程度,依旧在履行自己的诺言,没有让梦境中的人们遭受厄运”
——【我将背负世间一切苦难】
“哈哈哈,真是一个不错的故事啊”
苏格拉底这样欢笑起来。
这并非夸张的表演,而是他发自内心的喜悦。
和上一次的翁法罗斯不同,匹诺康尼的故事虽然也同样牵扯着许多人的过去和哀伤。
可说到底。
呈现在众人面前,那吸引人的——不是什么苦大仇深的过去,而是理念的交锋。
与其说这是某种史诗的冒险,倒不如说是一次关乎——【如何活着】的探讨。
“同谐与秩序”
“自由与被选择”
“虽然我并不支持星期日的理念,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所做的一切,都能够和【美德】相映衬”
“真要说有谁是错误的...”
苏格拉底摇了摇头,“或许是这本就荒谬的世界吧”
在苏格拉底看来,虽然结局是以星期日的落败而结束。
但他认为,其实星期日并没有【输】,这一点他这个反对者,也必须要承认。
是的,星期日是强行替人们做出了选择,并且在完全没有给这些人选择的情况下,就直接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以及【梦境的结局】,最终也会以虚无而毁灭。
“但是...对于世界上大多数人而言,能够安稳活上数十年,就已经是极其难得的幸福了”
“将其称之为受神明眷顾者,也毫不夸张”
对于上过战场,在各个城邦游历,和贵族相处,也和平民生活过的苏格拉底而言。
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是很清楚的。
可以说匹诺康尼,就是一整个寰宇的缩影。
少数人把持着多数的资源,大多数人去争抢少数的资源。
上层享乐,下层挣扎
可以说,在出生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而所谓的自由,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他们压根就没有去思考这种概念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