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风声，也能听见姬飞沉稳下来的呼吸声。
刚才那一阵大起大落的心境，已经彻底平复。
从极致的羞愧窘迫，到极致的惶恐不安，再到彻底释然满心滚烫的感激，短短片刻，姬飞的情绪翻来覆去走了一遭。
换做普通人，早就心神疲惫心绪浮躁了，可姬飞不一样。
十几年的特战生涯，早已把他的心性打磨得稳如磐石。哪怕情绪波动再大，只要念头一通，立刻就能收束心神，压下所有杂念，回归沉稳冷静的状态。
只是那份藏在心底的激动，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站在原地，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身体不再紧绷僵硬。丹田那一缕温热的真气静静流转，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滋养着他周身的皮肉筋骨。
这种踏实的感觉，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
以前执行任务，靠的是体能、是技巧、是意志力、是常年积累的搏杀经验，每一次出手都是透支身体，每一次厮杀都是靠着一股狠劲硬撑。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身体里有了根，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可以生生不息随心掌控的力量。
独孤天川就这么立在他面前，身形清瘦挺拔，神色淡然，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从头到脚，都透着高手独有的从容和沉淀。
他看着姬飞已经彻底稳住心绪，点点头，随即缓缓开口。
“心境稳住了？”
姬飞微微颔首，语气恭敬：“稳住了，多谢先生体谅。”
他已经彻底想明白了一切。
暂缓拜师，不是不认可，不是拒绝，反而是一种周全，是一种看重。
独孤天川不想让他在心神不宁的状态下，草草定下终身师徒名分。
武道传承，师徒名分，是一辈子的事。
越是珍贵的东西，越不能仓促将就。
独孤天川目光淡淡扫过他周身，落在他平稳流转的气息上，开始细细叮嘱。
“你如今算是正式踏入武道，筑基已成，小周天可自行运转。这条路你已经迈开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姬飞凝神细听，不敢有半点分心。
对他而言，独孤天川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武道真言，都是他求了十几年的机缘，一字一句都值得他牢牢记在心里。
“修行入门，根基最是重要。根基不稳，日后修为再高，也是空中楼阁，迟早出问题。”独孤天川缓缓说道，“我给你定一个规矩，从今日起，每日拂晓日出之时，准时起身吐纳。”
“日出吐纳？”姬飞下意识低声重复了一句。
他以前只听过老辈人说早起练功最好，却从来不知道其中真正的门道，只是当成普通的强身健体说法，没放在心上。
如今从独孤天川口中说出，他立刻明白，这是正经的武道修行规矩。
“对。”独孤天川点头，继续道，“日出时分，天地阳气初生，浊气散尽，清气最纯最稳，也最适合入门修士吸纳滋养。你每日这个时辰，运转小周天，静心吐纳，不多不少，只修一个时辰便停。”
姬飞闻言，心里瞬间生出一丝疑惑。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所有训练，都是一个道理——练得越久练得越狠，进步越快。特战训练从来没有减量的说法，永远都是超额透支加倍打磨。
不管是体能、格斗、枪法、飞针，所有技能都是靠无数次重复训练超负荷打磨练出来的。在他的认知里，任何技艺，都是多多益善，越刻苦越有成效。
可现在独孤天川却让他只修一个时辰，还特意叮嘱不能多练。
这个规矩，彻底颠覆了他十几年的认知。
他压下心底的诧异，姿态放得极低，老老实实开口询问：“先生，我有个疑问。”
“你说。”独孤天川神色平和，任由他发问。
姬飞微微皱眉，说出了自己的困惑：“我一直以为，修行和练功都是一个道理，练得越多坚持越久，提升就越快。为什么您让我只练一个时辰，不能贪多？难道修行不是越勤快越好吗？”
这是他最真实的想法，没有半点隐瞒。
换成别的初学者，或许会不懂装懂，不敢质疑，生怕惹得师傅不悦。但姬飞不一样，他是实打实从生死训练里熬出来的人，信奉实事求是，不懂就问，绝不盲从。
独孤天川听完，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有这个想法，很正常。世人大多都有这个误区，以为修行就是埋头苦练，时间越长越好，气息运转越久越强。可你要记住，人不是机器，没有无限承载的能力。每个人的身体、经脉、气血，都有自己的上限。”
姬飞眼神一凝，认真听着，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你如今刚入武道，只是修成最基础的小周天。你的经脉刚刚被真气滋养拓宽，看似通透顺畅，实则依旧稚嫩脆弱，远远经不起长时间高强度的气息运转。”
独孤天川抬眼看向他，语气郑重了几分。
“日出一个时辰，是最适合你现阶段的修行时长。这个时间段的天地灵气最适配你的根基，你的身体刚好可以完全吸收彻底消化。”
“可若是你贪多，超过一个时辰，会是什么结果？”
他顿了顿，继续直白解释。
“多余的真气运转，对你而言不是滋养，是负荷。你的经脉承受不住持续的气息冲刷，强行运转只会透支气血磨损经脉。短期看，你察觉不到异样，甚至会觉得自己练得更久收获更多。但时间一长，暗伤累积，根基虚浮，日后修为再难寸进，甚至会伤及本源，彻底废了修行的路子。”
“武道修行，最重平衡。”
“不贪快、不贪多、不贪满。恰到好处的滋养，是精进；强行过量的透支，是自毁。你现在的小周天，只求稳，不求多。稳住根基，比一切都重要。”
一番话，没有半句高深晦涩的术语，却字字戳中关键。
姬飞听完，心里瞬间豁然开朗。
“弟子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