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看着这双琥珀色龙瞳，心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压过理智，他往后退了一步，仰视那遮天蔽日的龙首，语气坚决地说：“渡劫，我在哪里都可以进行。
时间长河也好，天枢星也罢。
哪怕返回玉衡星，再次受困。
但让您牺牲，这事我做不到。”
此刻的他，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
青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龙须在风中缓缓飘动，每一次拂动都带起一阵木灵气的潮汐。
徐长青见它不说话，声音变得急切：“前辈，第一次见面时，我不过是个初入四方星域的化神修士。
您赠我天地烘炉、青龙血脉，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如今要您的命，这种事我徐长青做不出来，也不可能做。”
青龙凝视着这个白发修士，沉默了很长时间。
它不得不承认，眼前之人的确有那么一丝造化道之主的影子。
同样的固执，同样的不肯认命。
但影子终究只是影子。
造化道之主，当年也试图拒绝大道尊的安排，结果是什么？
真身被抹去，残存意识被镇压在永夜之墟深处不知多少万年！
“此事，你也不必挂怀。”
青龙的声音从上方沉沉压下，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当初四方神兽与大道尊定下约定，规矩便是如此。
不容拒绝，不容反悔。
吾既已应允，便不会退缩。”
它微微抬起龙首，琥珀色的瞳孔朝北斗星域的方向瞥了一瞬。
那一瞥极短，短到徐长青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青龙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况且，若吾拒绝，大道尊是不会放过的。
祂会亲自出手，届时不只是死，而是从时间长河中抹去。
死，至少还有骸骨留在这片星陆上。
未来某一天，或许能转世。
抹去，那便什么都没有了！”
徐长青听完，瞳孔猛地收缩。
从时间长河中抹去？
多么熟悉的手段啊！
他亲眼见过。
君无惑，那个曾经盖压同辈的大荒界天骄，从混沌之海逃出来的瞬间，就被师尊从时间线上抹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造化道之主的残留意识，也只能在永夜之墟里苟延残喘。
青龙说得没错，在师尊面前，没有“拒绝”这个选项。
毕竟，大道尊代表着时间的权柄。
而时间，不允许任何人拒绝，也不可能拒绝。
但，徐长青还是不甘心，他抬起头，认真地说：“前辈，实不相瞒，以我如今的根基，去任何地方渡劫都轻轻松松。
既不会有风险，也不会有压力。
我不需要任何人牺牲，更不需要您去死。”
青龙闻言，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从炼虚到合体，不是你以为的那样简单。
这不是法力多寡的问题，不是法则强弱的问题，更不是你根基扎不扎实的问题。”
它的龙首微微靠近，琥珀色的瞳孔直视徐长青：“合体，是将肉身、神魂、法则、道韵，乃至本源之力，全部融合在一起，完成最终的蜕变。
炼化归一，返璞归真。
成为一个完全独立，自给自足的‘原’。”
徐长青心头一震。
原？
这不就是自己创造的元道吗？
元道之终极，便是自成一方独立于一切法则、因果、生死、体系之外的永恒。
元者，始也。
万物由此而始，万物亦由此而终。
青龙提醒道：“你确实很强，木之大道与造化道也都走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
但说句实话，终究还差了一点儿。
而差的那一点儿，就是关键所在。”
徐长青不解地问：“差在哪？”
法则、根基、道韵，乃至肉身方面，自己都提升到了极限。
已经圆满了，升无可升，怎么还差一点儿。
青龙做出解答：“木之本源，乃万物生长的根基。
你体内的木之本源，其实不是完整的本源之力。
至于造化本源，情况也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徐长青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可能！”
青龙的龙尾轻轻摆动，尾尖上的那些万年灵植随着动作而摇曳，洒下无数细碎的青色光点：“不光是吾，换做另外三方神兽，白虎、朱雀、玄武也一样。
白虎属金之本源、朱雀属火之本源、玄武属水之本源，都是各自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你选了青龙星，所以轮到了我。
你若选的是白虎西陆，今日站在你面前的便是白虎！”
四方神兽，本就是大道尊豢养的本源之力。
它们并非普通的灵兽、异兽、妖怪。
而是那一丝本源之力的具象化。
可不同的是，青龙体内还残留着一丝造化之力。
就是说，无论徐长青选择走木之大道还是造化道，青龙最终都要牺牲，这一点儿永远不会变。
徐长青听完，顿时沉默了。
原来从一开始，结果就注定了。
三个选项，其实就是个笑话。
他现在不选，以后也要选。
甚至于，大道尊会逼着选。
自己选择来青龙星渡劫，神兽青龙就得做出牺牲，这一点儿绝不会因为后悔、抗拒或逃避，而有任何的改变。
“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徐长青抬起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甘：“若实在不行，我这就返回北斗仙府，当面问一问师尊。
若师尊不肯改，我便换个地方渡劫。
总好过……让前辈用命来成全晚辈。”
“你能这么想，吾很欣慰。”
青龙闻言，不由得笑了笑：“那你有没有想过，合体之后呢？
合体劫过了，还有大乘劫，大乘劫过了，还有渡劫期！
你在合体劫上绕开了我，到了渡劫期还是绕不开。
这是你的道路，亦是我的结局。”
“可是……”
徐长青张了张嘴，依旧难以接受。
“没什么可是。”
青龙主动打断了他：“你若有心，等未来成为一方主宰后，再来复活吾便是了。”
当然了，肯定要等很久很久。
一万年？
五万年？
甚至十万年！
徐长青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复杂。
青龙看在眼里，意味深长地表示：“时间不会给你拒绝的权利，同时也不允许你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