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
一直在。
就在身边,从未离开过。
“九师弟。”
模糊的声音穿过虚空,落进了徐长青的识海。
像是在水面上,骤然激起了一圈涟漪。
“一定要记得我!”
“一定要…记得我!”
“我叫洛清……”
话还没说完,声音变得模糊,飘得越来越远。
徐长青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对方:“等等!”
然而,当指尖与对方触碰的一刹那,整个世界静止了。
漫天星光不再闪烁。
远处,白虎西陆的白金光芒停止了翻涌。
朱雀南陆的赤红气层,定格成一片静止的火焰。
玄武北陆的幽蓝光晕,像是被冰封在了时间的尽头。
然后,时间开始倒流。
徐长青从青年,到了少年,再到孩童,最后变成了婴儿。
自身意识,被迫与一道从未触及过的法则壁垒正面相撞。
两股力量激烈交锋,激荡出的余波让整片星空都在颤抖。
远在天枢星上的大道尊,似有所感的睁开双眼,摇头道:“还是没能避开这份因果!”
……
……
徐长青恢复意识时,嘴里有一丝酸甜的汁水味。
“这里是?”
他有些发懵。
自己好像没死,意识也没有消散。
甚至元道天书第七境,此刻还在运转。
但身体,不是从前的身体了,已经换了个人。
徐长青低头看了看手中捏着的东西,发现是一枚青色果实。
已经咬了一小口,果皮破开处露出一层青白色的果肉。
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膝盖上洇出了一小团湿痕。
“姜兄!”
“姜兄!”
“道祖要开始讲法了,咱们该出发了!”
忽然,外面响起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听到这话,徐长青整个人一僵。
脑子里,无数的记忆碎片开始拼凑。
他不再是北斗仙府第八亲传、玉衡星主、合体天君。
变成了一个叫姜垣的修仙者。
一个为了追逐青帝脚步,而发下宏愿要尝遍天下百草的男人。
结果尝了没几次,就差点儿把自己毒死。
恰好被路过的源初道祖救下,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他在见识到了“仙”的力量后,便拜入源初道祖门下,成了一名刚入门的弟子。
两段记忆在脑子里同时运转,互不抵触,互不覆盖。
见里面没反应,外面那人又补了一句:“你再不出来,我可就先走了,听别的师兄说,这次讲法和以往不一样!”
徐长青回过神来,当即从床边站起。
起身的同时,顺带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极为简陋的石洞,洞壁上嵌着几颗发光的萤石。
石洞正中有一口井,井口边缘上均匀分布着九个汲水孔,每个孔都联通着同一片水源。
取其中一眼之水,另外八眼的水面会同时泛起涟漪。
他走到井边,低头看了一眼井水中倒映出来的脸。
年轻,清瘦。
眉骨高、眼窝深。
看上去,是一张二十岁左右的年轻面容。
白发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乌黑的长发。
青帝长袍不见了踪影,现在是一身粗麻短褐。
姜垣?
徐长青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整了整身上的粗麻短褐,一手握着咬了一口的青色果实,一步步走出石洞。
洞外的阳光很好,不刺眼,温温吞吞地铺在一大片青草地上。
草地尽头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溪水漫过碎石时的声响被风裹着往高处送,恰好与树林里不知名灵鸟的鸣啭混在一处。
石洞外攀着一株老藤,藤叶间开了几朵黄色小花,花蕊上的花粉被风一吹便远去了。
但比这片景色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草地上正朝自己挥手的那个年轻人。
他看起来十八九岁。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身形挺拔,穿着一件灰色道袍。
面容算不上英俊,但五官端正。
眉峰高挺,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就像这漫山遍野的春光一样,干净、通透、澄澈。
浑身上下唯一的“饰物”,是腰间系着的一枚青色玉坠。
徐长青看着这个人,记忆里立刻浮出了名字。
张道玄。
和自己同一天拜入源初道祖门下的弟子之一,也是目前为止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张道玄见他从石洞里出来,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那枚咬了一口的青色果实上,不由得眉头皱起,略显不满地问:“你又在尝不认识的东西?”
徐长青语气自若地说:“既已立下誓言,那就必须完成!”
张道玄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回答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行了,尝百草的事回来再说。
快点儿,讲法马上开始了,我可不想错过!”
“走吧。”
徐长青一边跟上张道玄的脚步,一边将手中那枚咬了一口的青色果子彻底吃掉。
两人沿着溪流往上游走了一段,穿过一片松柏林,爬上一道不太高的山脊,视野骤然开阔。
整片天空像是被人用清水洗过一遍,湛蓝澄澈,只有几缕极淡的白云挂在天边。
天际之下,一棵巨树拔地而起,朝天际尽头肆意伸展。
这棵树,比徐长青在青龙东陆见过的那棵龙形古树还要高大数十倍,树冠覆盖了整个视野所能容纳的天空。
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有的翠绿,有的白金,有的银色。
整棵树,始终笼罩在一层灵光之中,每一寸树皮、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枝条都在自行吞吐着天地灵气。
按照姜垣的记忆,这是万道树。
万道之根源,法则之母树。
自己的万道灵树,正是这棵母树上的后代。
树下,有一方石台。
石台周围,已经坐了几个人。
那是修为高深的师兄、师姐们。
因为两人刚入门,所以只能在外围找了个位置坐下。
虽然远离了石台,但视野反倒比前头更好。
一眼望去,能瞧见一切。
“道祖来了!”
“参见道祖!”
“参见道祖!”
这时,另一边传来了动静。
徐长青不动声色地看去,一位老人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他一身灰袍,满头白发。
面容清瘦,微微佝偻着后背。
既没有大道尊的压迫感,也没有万界真主的意志渗透,更没有青龙的苍茫浑厚。
就像一个凡人老头。
徐长青心中暗道:“这位就是源初道祖?”
等等!
源初道祖?
太古时期,传播万千道法的传道者?!
“人都齐了。”
这时,源初道祖的声音响起。
可徐长青没有看见他动嘴,仿佛不是从嘴里传出来的,而是从石台、从树皮、从每一片树叶、从在场的每一个修士的气海和识海中,同时发出的声音。
温吞、平缓,却让数以千计的修士同时安静下来。
“以前都是讲法,今日讲讲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