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在方大宝怀里待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摸到它的时候,发现它变了方向。
昨晚放进去的时候是横着的,现在竖了起来,尖端指向正北。
他用手指拨了一下羽毛,它自己慢慢转了回来,尖端还是指着北。
小远蹲在枕头边,看着那根羽毛,“啾”了一声,像是在说“看吧,它在动”。
方大宝把羽毛拿在手里,走到院子里。太阳还没升起,晨雾贴着地面流动。
羽毛的尖端在雾里微微发亮,灰白色的光像一根细针,直直地扎向北方的天空。
猎奇哥端着一碗粥蹲在院门口,看到方大宝手里的羽毛,“哟,还能指方向?指南针啊这是。”
“指北针。”方大宝说。
猎奇哥喝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说:“那你今天是不是要走?”方大宝没回答。他走回屋,把羽毛小心地放进背包侧袋,然后把柴刀、磨石、干粮、水壶一样一样地收拾好。
小远爬上他的肩头,尾巴绕住他的脖子。新铁蛋跳进口袋,新球飘到头顶。猎奇哥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收拾,没再问走不走,只说了一句:“等我一下。”
他跑回村东头,十分钟后跑回来,背上多了个包,脚上换了双新鞋,腰带上别着两把刀——他所有的财产差不多都在这儿了。胖子抱着灵狐跟在他后面,眼巴巴的。
“奇哥,你又要走啊?”猎奇哥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灵狐你养着,等我回来请你吃肉。”
胖子抱着灵狐,看着猎奇哥,不说话。
两个人出了村。
方大宝走在前面,猎奇哥走在后面,翻过村北的第一道山梁时,方大宝停下来回了一下头。
韩松没来送,但他知道韩松一定站在磨盘旁边,端着保温杯,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跟以前送方远行一样。
顺着羽毛指的方向走了两天。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老林子,趟过一条齐腰深的溪水。羽毛一直指着正北,稳定地发着灰白色的光。
第三天傍晚,羽毛的光忽然暗了。不是消失,而是暗了下来,尖端也不再稳定地指向北方,而是开始轻轻摆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方大宝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一片普通的山坡,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羽毛在摆动,小远的耳朵竖了起来,新铁蛋从口袋里跳出来,LEd眼睛闪成了黄色。
猎奇哥站在方大宝旁边,四下一顿打量,用刀拨了拨脚边的草,“这儿有啥?”方大宝蹲下来,拨开野草看地面。草下面是一块石头——不大,比巴掌大一点,表面被苔藓覆盖着。
他把苔藓刮掉,露出石头本来的颜色。灰色的,扁平,边缘整齐,是人工打磨过的。石头上刻着一个图案。
不是铁蛋的印记,而是一只展翅的鸟,爪子下面抓着一根羽毛,跟方大宝怀里那根一模一样。
方大宝盯着那只鸟看了好一会儿。“这是路标。”猎奇哥蹲下来仔细看那个图案。鸟的爪子抓着的羽毛,在石头表面微微凸起,摸上去有一种奇异的暖意。
羽毛在他怀里亮了一下,又暗了,像是在呼应这块石头。
方大宝站起来,沿着石头所指的方向往山坡下走了几十步。
野草越来越密,他不得不用柴刀开路。拨开最后一丛草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根石柱。
不高,只到他胸口,但上面刻满了图案——鸟,羽毛,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羽毛在他怀里又亮了一下,尖端从指北变成了指向那根石柱。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石柱的表面。温的。像是被太阳晒了很久,但太阳已经落山了。
猎奇哥也走过来,伸手摸了一下石柱,“温的?这玩意儿在发热?”方大宝没说话。石柱下面压着一样东西,露出一角,灰白色的,像是骨头。
他蹲下来,用柴刀把土刨开——是一块骨头碎片,巴掌大小,表面光滑,边缘有烧灼过的痕迹。
碎片上刻着一行字,不是汉字,但方大宝一眼就看懂了,跟废墟里那些文字一样,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持羽者,往北三百里,可见长夜不落之地。”
三百里。
方大宝在心里算了算,三天的路程,能走到地图的边界以外。
猎奇哥凑过来,看着那行字,他也不认识那些符号,但方大宝念给他听了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长夜不落之地……那是什么地方?”
方大宝把骨头碎片收进背包,站起来看着北方。
天已经黑了,北方的天际线上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特别的东西。
但羽毛还在亮着,灰白色的光在夜色中格外明显。小远蹲在他肩上,金色的眼睛也望着北方。
“去看看就知道了。”方大宝说。
猎奇哥把刀收进鞘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吧,反正灵狐有胖子养着。”
两个人把石柱周围的土重新填好,把骨头碎片小心收好。
方大宝最后看了一眼那根石柱,转身朝北走去。
羽毛在他怀里稳定地亮着,尖端指向正北,一下都没有偏移。
新球飘在头顶,把前方的路照得通亮。新铁蛋跑在最前面,四条腿哒哒哒地敲着山路。
夜风从北方吹过来,凉飕飕的。
风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松脂,不是泥土,而是一种干燥的、像沙子的味道。北边有沙漠。
羽毛要去的地方,是一片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