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招待所食堂闹哄哄一片,搪瓷碗碟磕碰脆响混着职工高低错落的闲谈,满是这个年代单位里踏实粗糙的烟火气。
何雨柱洗好了饭盒,指尖擦过冰凉的搪瓷边缘,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穿过人群时,他忽然停步,喉间溢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语气带着自上而下的规整威严:
“杨蓉,吃完跟我来一趟,有事找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脊背挺直,步履平稳,一派端正公允的领导模样,半点看不出私态心思。
杨蓉刚涮完饭盒,手上还沾着水渍,听见这话心头骤然一紧。
她不敢多抬头,慌忙把饭盒塞给旁边的赵大姐,声音压得细碎又拘谨:“赵姐,帮我捎一下,麻烦你了。”
赵大姐随口应了声,杨蓉便连忙低头跟上。
她一路都垂着肩,步子放得又轻又慢,始终隔着半步距离,像个惴惴不安等候训话的老实职工,看着格外安分怯懦。
不远处桌边的钱叶正默然坐着。
这两日家里风波闹得满城风雨,又刚和杨蓉彻底决裂,她心里一直压着沉郁的冷意,眉眼清冷低落,没什么精神。
可瞥见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时,她清艳的眸子还是轻轻动了动,掠起一抹浅浅的惊奇。
心头一丝疑惑轻轻浮起,却转瞬被她压下。
两人穿过走廊,一路无话,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是领导专用的午休客房,偏僻清静,平日里少有人来。
厚重的实木门板合上的一瞬,楼下所有嘈杂尽数被隔绝在外,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外头那层端方持重的架子,何雨柱没再继续端着。
杨蓉紧绷一路的身子彻底松开,转过身就快步扑进他怀里,软软贴着他的衣襟,嗓音带着刻意揉出来的娇怯:
“所长,你突然喊我上来,是要训我、收拾我呀?”
何雨柱抬手稳稳揽住她,掌心力道从容松弛,眼底清亮的正派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幽暗。
他语气很低,贴着她耳畔,说得慢条斯理:
“不训你,带你演场戏。”
“等下回客房组,哭一场,就说我狠狠批了你,骂你上班扎堆嚼舌根,态度散漫,作风不端。”
杨蓉依偎在他怀里,闻言瞬间懂了,心头立刻涌上一股子酸气。
她微微抬眼,盯着他的神情,醋意藏都藏不住,小声嘟囔:
“我知道了……你是看上钱叶了吧。”
“她也就一张脸生得好看,看着清清冷冷的,单薄得很,有什么好值得你特意费心的。”
何雨柱低低笑了一声,气息落在她耳侧,漫不经心:“这就吃醋了?”
杨蓉耳根瞬间烧得通红,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轻挣了一下,语气又羞又软:“你别乱闹……”
嘴上说着抗拒,身子却半点没有真的推开,软软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温存片刻。
缱绻过后,何雨柱松开手,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齐平整的肉票。
这年头物资紧俏,布票粮票尚且紧缺,肉票更是金贵,寻常人家一年到头未必能吃上几回荤腥,一张肉票,足够抵得上好几日的口粮。
他随手递过去,神色平淡:“拿着。好好听话、好好配合,我不会亏待自己人。”
杨蓉捏着那张薄薄的肉票,眼底瞬间亮得透彻,所有酸气委屈一扫而空,心头满是真切的欢喜。
她仰起脸,飞快亲了他一下,眉眼都是雀跃:“谢谢何所!”
欢喜过后她又皱起眉,歪着头一脸为难:“可是我现在太开心了,根本哭不出来,回去演不像怎么办?”
何雨柱看着她直白浅薄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戏谑,笑意淡淡凉凉:
“这简单。”
话音落,他动作极快地动了下手。
下一秒,杨蓉眼眶骤然一酸,生理性的水汽瞬间翻涌上来,泪珠毫无预兆地挂满眼尾,又疼又委屈,鼻尖瞬间通红。
她又气又软地瞪他一眼:“你太坏了!”
何雨柱神色不变,语气淡淡催促:“赶紧下去,趁着眼泪还没干。迟一会收住了,就真演不出来了。”
杨蓉不敢耽搁,连忙抹了把眼角的湿意,整理好衣襟,带着一脸委屈通红的眼眶,推门快步下楼。
客房组里,几个女工正趁着午后清闲整理布草。
看见杨蓉红着眼睛进来,眼眶湿漉漉的,鼻头泛红,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赵大姐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关切问道:“蓉蓉,这是咋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杨蓉垂着脑袋,肩头微微耷拉,压着浓浓的哭腔,声音哽咽沙哑:
“是何所……刚刚狠狠批评了我一顿,说得特别重。说我上班不守规矩,扎堆乱讲闲话,影响风气,让我以后再也不许乱嚼舌根了。”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满眼委屈,任谁听了都挑不出半点破绽。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默默干活的钱叶,轻声道:“钱叶,何所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闻言,一直心绪沉郁的钱叶,心头骤然松了一大口气。
这几日她活得步步难堪,亲友疏离、姐妹反目、全院流言蜚语,整个世界都是凉的。
唯独何雨柱,始终公正待她,昨日当众替她压下闲话,今日又严肃惩戒搬弄是非的杨蓉。
在她无人依靠的绝境里,这个人是唯一稳稳立着、愿意护她体面的人。
心头积压的寒凉悄然化开,一点暖意悄悄落了进来。
钱叶眉眼微微舒展,唇角轻轻扬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压下所有低落,应声温柔干脆:
“我这就去。”
她抬步往外走,步子轻轻浅浅,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松与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