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脚蹬子踩得稳，二八大杠轱辘碾在坑洼的柏油路上，颠得很轻。
夜里风带着初春的凉，扫过耳尖，后座秦淮茹整个人往他背上贴，隔着一层厚布褂，能实打实感觉到她身上的热乎气。
他头微微偏了偏，随口搭话：“进厂有段日子了，轧钢厂那边干着还顺手？”
秦淮茹一只手攥着他后腰的褂子，指头捏着那层布，没使劲，声音从后脑勺传过来，带着点热气：
“还行，易大爷时常照看，车间花姐这帮姊妹也都搭把手，没怎么受委屈。”
“花姐？车工组那个？”
何雨柱脚下速度稍缓，目光往路面落，“把你分到车工工位了？”
“嗯，车间特意挑的轻活，不累腰。”
秦淮茹应着，身子又往前蹭了蹭，脸颊直接靠牢他后背，胳膊顺势收紧，圈得更贴。
“比先前家里拉扯孩子松快不少。”
后背贴着的暖意一阵阵传过来。何雨柱语气放软几分：“再轻松也不能硬扛，你肚子里头揣着娃，凡事多留点心思。”
“我晓得。”
秦淮茹轻笑一声，手指头在他腰上轻轻挨了一下，声音压得低。
“车间大姐都体谅我，重活从来不让我沾。”
车轮一路沙沙往前滚，没多大会就到四合院大门口。
三大妈挎着一筐蔫了吧唧的野菜刚跨进门，抬眼正好撞见这一幕，立马就打趣开了：“哟柱子，跟淮茹一块儿回来的？”
何雨柱单脚支地把车稳住，面上瞧着坦荡，笑着回话：“半路上碰上，顺路捎她一段。三大妈这刚从外头回来？”
秦淮茹慢慢从后座挪下来，手还下意识扶了一把车座，护着小腹，抬眼看向三大妈，嘴角挂着熟络笑意：“三大妈，跑哪挖菜去了？”
“还能跑哪，城外荒地呗。”
三大妈掂了掂菜筐，叹了口气，“今年春旱厉害，地皮都干得裂口子，野菜难挖，跑大半天就挖到这点。”
“春荒难熬，您也别跑太远折腾自己。”
何雨柱把车把往手里一攥，扭头冲秦淮茹抬抬下巴，“走，先回中院。”
三大妈应一声，目送他俩并肩往里走，转身快步扎回自家小屋。
阎埠贵正扒门框朝外张望，见她进门赶紧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外头谁在说话？”
“还能是谁，何雨柱跟秦淮茹。”
三大妈探头往中院瞟一眼，小声嘀咕：
“老头子，你说他俩会不会好上了？
原先俩人走动就近，现在贾东旭没了，她一个女人拖俩孩子还怀着身子，正是缺依靠的时候。”
阎埠贵没接话，把烟袋锅子在门框上磕了磕，半晌才慢悠悠开口：
“真有私情早就躲着人了，哪敢骑着车大大方方一块儿回院子。心里有鬼才处处避嫌，这般大大方方，反倒看不出名堂。”
三大妈琢磨一阵，连连点头：“嘿，还真是这个道理。”
嘴上应着，心里到底没全放下，顺手把菜筐往墙角一搁，又补了句：
“话是这么说，可秦淮茹那肚子一天大过一天，往后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归是个事儿。”
中院这边，俩人刚走到贾家门前，贾张氏立马快步迎上来，脸耷拉着：
“淮茹，你可算回来了！小当闹了整整一天，缠得我脱不开身，到这会儿晚饭还没下锅。”
秦淮茹面上依旧温顺，轻声回道：“妈，您歇着，晚饭我来弄。”
她趁贾张氏转头哄小当的空档，胳膊蹭过何雨柱的袖口，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听得见：“今儿多亏你捎我一程。”
何雨柱余光接住她这个小动作，唇角挑了挑，声音压得很低回她：
“顺路的事，甭客气。往后晚下班碰上了，喊我一声就行。”
何雨柱刚推着车拐进自家门口，脚步还没站稳，厨房里就传出来于冬梅温温柔柔的话音。
她手里还拿着锅铲，听见外头动静，顺势从厨房门后探出头来，眉眼带着笑意：
“柱子回来啦？饭菜刚拾掇好，赶紧洗手吃饭。我提前给你打好了一盆热水，正好洗去一身尘土。”
“得嘞，还是我冬梅贴心。”
何雨柱咧嘴一笑，顺手把二八大杠靠在墙角稳稳支好，抬脚就钻进了热气腾腾的厨房。
屋里灶台烟火气正浓，饭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灶台上一盘色泽油亮的红烧鲫鱼，一盘鲜香入味的洋葱炒蛋，还有一锅咕嘟温热的萝卜老鸭汤。
何雨柱眼神一亮，凑上前打量两眼：
“今儿伙食可以啊！冬梅，你这手艺是越来越精进，再练阵子，都快赶上我这专职大厨的水准了。”
于冬梅被他说得脸颊微微发烫，手里收拾碗筷的动作没停，轻声回怼：
“你就别夸我了，我心里有数。跟你比差得太远，你是正经大厨，我就是家里随便做做家常菜。”
话音刚落，何雨柱身子微微一倾，大手顺势就搂上了她细软的腰肢，掌心贴着厚实的粗布衣裳。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于冬梅身子轻轻一僵，又羞又慌，连忙抬手拍开他作乱的手，耳根都泛了浅红。
声音带着几分娇嗔的慌乱：“别闹，厨房不是私密地方，万一有人闯进来像什么样。”
何雨柱笑着收回手，眼底的戏谑藏得隐晦。
于冬梅敛了敛心神，从灶台边摸出个小布包，往他手里一塞，声音压得低：
“给你留的，下午炒的南瓜子，就抓了一把。别让于莉看见，她嘴上没把门的，回头又说我偏心。”
何雨柱捏了捏那布包，还带着灶台的余温，咧嘴收进兜里：“还是你惦记我。”
于冬梅斜他一眼，嘴角压着笑，转身端起菜盘：“少贫嘴，端饭去。”
何雨柱爽快应下，低头看着白花花的满满一盆大米饭，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
“哟，今儿居然是纯白米饭？这年头粗粮杂粮才是家常，这精米可是实打实的金贵东西，你倒是舍得。”
说着随手拿起碗筷，端起饭盆就掀帘往屋里走。
棉门帘一掀开，屋里光线柔和。
于莉正坐在炕边哄孩子，听见帘子响动，抬眼一看是何雨柱，目光瞬间就冷了下来，眉头狠狠一竖，语气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你还知道回来？我方才站院里都看见了，你又跟秦淮茹黏在一块儿厮混。”
她说完，立马转头看向随后走进屋的于冬梅，语气满是不忿，刻意拔高了几分：
“姐，你看看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先前我就说他跟那秦淮茹不清不楚，你还总替他辩解！”
于冬梅刚端着菜跟进屋，一听这话，当即皱起眉头，拿起手里的筷子轻轻敲了一下于莉手边：
“好好吃饭，别张嘴就说难听话。路上偶遇搭个顺风车而已，多大点事儿，让你说得这么难听。”
于莉压根不领情，扭头撇向何雨柱，满脸怨气，小声嘟囔：
“你就是太心软，总惯着他！这院里谁家的事秦淮茹都能沾上边，咱家就等着吃亏吧！”
何雨柱把饭盆稳稳搁在桌面，没有开口争辩，视线淡淡扫过于莉，随即落在于冬梅脸上，神色平和。
于冬梅察觉到他的视线，悄悄朝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不必接茬，先坐下开饭。
何雨柱拉过条凳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粗瓷大碗，先舀了勺萝卜老鸭汤搁面前凉着。
于冬梅把菜挨个摆齐，拉着于莉一块上桌，眼角还悄悄瞟了何雨柱一下。
于莉怀里的孩子已经睡沉了，她轻手轻脚放到旁边铺着旧褥子的小竹车上，拿件旧褂子盖上，转头拿起筷子，夹菜的时候嘴也没闲着。
“不是我爱挑刺，院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秦淮茹那女人心思活泛，男人刚走没多久，还揣着身孕，有事没事总往人跟前凑，你跟她走太近，闲话早晚能堆满整条胡同。”
于冬梅夹了块鲫鱼放到何雨柱碗里，出声拦她：“吃饭就好好吃饭，这事刚才已经说过了。”
于莉把筷子往碗沿轻轻一磕，“秦淮茹跟傻柱以前那点事，整个四合院谁不清楚。”
何雨柱慢腾腾抿了一口汤，抬眼看向于莉：“今天下班在厂门口撞见，顺路捎一段。没别的弯弯绕。”
“就只是顺路？”于莉挑了挑眉，还想接着争辩。
“好了。”
于冬梅伸手碰了碰她胳膊，声音放轻。
“柱子在轧钢厂当招待所所长，院里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遇上了总不能装作看不见，那样反倒更容易惹人闲话。”
她说着又往何雨柱碗里添了一筷子洋葱炒蛋，指尖擦过他手背，飞快收回去，耳根微微发热，低头扒了一口米饭。
“快吃菜，菜凉了就不好吃。”
何雨柱瞥见她这个小动作，嘴角浅浅勾了一下，夹起那块鱼肉，细心挑掉刺才送进嘴里。
于莉看着他俩之间这细微的互动，叹了口气，不再揪着秦淮茹不放，只是闷头扒两口大米饭，夹了一筷子萝卜。
“但愿你真能守住分寸。”
何雨柱放下手里的汤勺，看向于莉：“我会的。”
饭桌上安静片刻，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于冬梅见气氛缓和下来，才开口说起别的，跟何雨柱提起明天去百货大楼买细布的事。
于莉偶尔搭一句话，目光时不时扫过何雨柱，只是不再当着面继续争执。
一碗饭吃到大半，何雨柱刚放下筷子，院外就传来贾张氏扯着嗓子喊棒梗的声音，隔着院墙都听得一清二楚。
于莉眉头当即又拧起来，朝着院门方向瞥了一眼，筷子往桌上一搁，没再说话。
于冬梅起身收拾碗筷，经过何雨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声说了句：“碗放着，我来。”
何雨柱没动，靠在椅背上，听着院外那声喊一遍比一遍近，伸手把面前那只粗瓷大碗往桌心推了推。
兜里那包南瓜子还带着一点灶台的余温，隔着粗布硌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