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温家府邸门口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皮肤白皙,长相秀气端正,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是一股玉树临风的味道。
正是仙武门那位炼虚境太上长老唯一的亲传弟子,也是灵息大陆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年轻翘楚,张沐舟。
温琴琴的父亲远远看见张沐舟的身影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将人往正堂里引。
温父一边热络地跟张沐舟攀谈,一边悄悄给身旁的温母使了个眼色。
温母心领神会,笑着告了一声罪便退了下去,不多时便带着一脸心事的温琴琴走了出来。
温琴琴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
张沐舟一见到她,便快步迎上前去,目光在她身上关切的扫了一遍又一遍,满是压抑不住的关切:琴琴,这些年你没事吧?
我一得到你回来的消息便赶了过来,这五年我四处托人打听你的下落,就怕你出了什么意外,如今看见你安然无恙,心中那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温琴琴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
张沐舟脸上的热切顿时僵了一下。
他认识温琴琴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她虽然也对他客气有礼,但绝不是现在这种冷淡疏远。
他当即察觉到了不对劲,也顾不上旁边的温父温母还在场,上前一把握住了温琴琴的手,满是焦急:琴琴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那个云山妖道欺负了你?
都怪我,当时我正在闭关,等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那妖道的踪迹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你。
温琴琴却毫不客气地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半步,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张沐舟,我真的没事。云山妖道已经死了,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
一旁的温母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笑着掀开温琴琴的袖子,露出那段白皙手臂上完好无损的守宫砂,解释道:
沐舟你放心,琴琴没被那云山妖道欺负,当时恰好有一位路过的高人救了她。
这些年之所以没回来,只是因为琴琴受了重伤一直在静养,如今已经大好了,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张沐舟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假的,满是漏洞,可他见温琴琴那副冷淡的模样,也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追问太多。
正要开口说几句缓和一下气氛,温琴琴却忽然在一旁冷不丁地开了口:
张沐舟,你不是一直想娶我吗?那三个月后,我们就成婚吧。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炸的周围人惊异不定。
张沐舟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温琴琴,嘴巴张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温父温母也面面相觑,旁边的下人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搞得不知所措。
满场的人里大约只有温母隐约猜到了女儿的心思,心里又酸又涩,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嫁给我了?
张沐舟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上前一步,又要去握温琴琴的手。
温琴琴这次没有躲开,任他握着,面上却没什么喜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是真的。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琴琴你说!张沐舟把她的手攥得紧紧的,语气热切:
别说是一个,就是一百个一千个,只要你开得了口,我上九天,下深渊也一定给你办到!
不用那么多,就一个。温琴琴抬起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
你要娶我这件事,必须以仙武门最大的能力向整个灵息大陆传播出去,要让每个角落的人都知道,我温琴琴要嫁给你张沐舟。
张沐舟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没想到居然只是这个,当即拍着胸脯满口答应下来:
琴琴你放心,这事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咱们的婚事自然要风风光光大操大办,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娶了你,三书六聘一样都不会少。
一旁温母却急得不行,她自然听得出来温琴琴这话背后藏着什么心思,忍不住有些恼怒地喊了一声:琴琴!
可温琴琴只淡淡地朝张沐舟说了一句我累了,先回去歇息了,
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把满屋子的人都晾在了原地。
张沐舟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整个人兴奋得坐立不安,心不在焉地跟温父温母寒暄了几句之后也急匆匆的,告辞离去,
恨不得连夜就把婚事的所有安排都敲定下来。
半夜,温母再一次找到温琴琴的房间,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显然这一整天心里都没静下来。
她反手将门关上,走到温琴琴面前压着火气:琴琴,娘平日里就是太宠你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为了一个不三不四来历不明的野男人,就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拿去赌?
你愿意嫁给张沐舟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你非要让人家把婚事传得天下皆知,你到底安的心,难道以为我不知道嘛?
温琴琴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黑漆漆的天边,连头也没回。
温母却自故自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成婚那天那个野男人真的来了,你让仙武门的脸面往哪里搁?
让你娘你爹、让整个温家上下几百口人的脸面往哪里搁?
人家仙武门的太上长老可是炼虚境的巅峰人物,整个灵息大陆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就算那个野男人真的来了,他又能把你带走嘛?
到时候不仅仅是他会死,就连咱们温家恐怕也要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温母还在孜孜不倦地说着,可温琴琴的心神早已飘向了远方。
她坐在窗边,依旧望着黑漆漆的天边。
她不在乎死,她只在乎那个人心里到底有没有她。
如果那个傻小子真的来了,她自尽便是。
她和假一起生活了五年,别的她不敢说,但有一件事她看得清清楚楚,
只要那个傻小子想跑,她相信就算炼虚境的太上长老也拦不住他。
那块红色的神秘罗盘连禁地红雾都能破开,她就不信仙武门太上长老还能强过那诡异的红雾。
况且仙武门的掌门就是她的亲爷爷,就算事后仙武门再怎么震怒追究,也不会真的把温家怎么样。
所以她愿意用自己的命,和未来去赌一次,赌那个傻小子心里到底有没有她。
如果那傻小子没来,那她也就认命了,老老实实嫁给张沐舟。
毕竟,他是个好人。
这件婚事很快便在张沐舟全力运作之下传遍了整个灵息大陆。
无论是各大宗门的长老掌教,还是坊市里喝茶闲聊的散修路人,几乎人人都在议论仙武门亲传弟子张沐舟和温家小姐的联姻。
仙武门在灵息大陆的地位摆在那里,张沐舟又是年轻一辈中出了名的俊杰人物,这门亲事着实牵动了不少人的目光。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每一座城池、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偏远山村里砍柴的樵夫都在谈论那位温家小姐要嫁给仙武门的天才弟子了。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成婚的日子终于到了。
温家上下张灯结彩,红绸铺满了从山门到主殿的每一级台阶,大红灯笼在亭台楼阁间高高挂起。
温琴琴身穿一袭大红嫁衣,静静地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妆容精致却毫无笑意的面孔。
她的目光穿过镜面望向窗外,外面是人声鼎沸的热闹和嘈杂,而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你还不来吗?
恭喜,恭喜啊
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祝贺声,宾客的笑闹声、杯盏碰撞的叮当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片喜气洋洋的喧哗。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有人高声喊道:快看!是张沐舟来了!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就见张沐舟一袭大红喜袍,端坐在一只灵兽宽阔的脊背上。
那灵兽通体覆盖着白色的鳞甲,四蹄踏云,瞅见众人看它,偷偷的,将高傲脑袋的抬高了一些。
身后跟着数千名身穿仙武门制式礼服的弟子门人,每个人都满面笑容排成整齐的队伍从天际缓缓飞来,一边飞行一边朝下方扬手撒着五彩缤纷的花瓣。
悠扬的仙乐从队伍中飘散开来,有弟子吹着玉笛拨着琴弦,乐声婉转悠扬,和漫天的花瓣交织在一起,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一幅绚烂喜庆的画卷。
人群中的惊呼一声高过一声,有人认出了那灵兽的来历,惊叹道:那是太上长老的坐骑,五级化神灵兽,压云兽!
连这都派出来了,仙武门这回是真把这场婚事放在了心尖上!
有请新人
张沐舟从灵兽背上潇洒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温家院落。
温琴琴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她被两位喜婆一左一右地引了出来,头顶罩着红盖头,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听到满院的欢声笑语和漫天的花瓣飘落声。
张沐舟快步上前,两人各自握住红绸的一头,一左一右并肩而立,被引导着缓缓飞上半空。
温琴琴的心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着,盖头下的神识一遍又一遍地在人群中搜寻,可直到她飞上了天,那个她等了又等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迎亲队伍调转方向原路返回,一路仙音悦耳花瓣缤纷,温琴琴多希望这条路再长一些、时间再慢一些,慢到那个傻小子来得及赶过来。
可直到仙武门的山门遥遥在望,那个人还是没来。
仙武门掌门大步迎了出来,满面红光笑容可掬,远远便朝张沐舟招手道:沐舟啊,从小我就看着你长大,总觉得跟你格外投缘,如今咱们更是亲上加亲了!
张沐舟连忙顺着话头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温爷爷。仙武门掌门哈哈大笑,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招呼道:
快进去吧,太上长老和碧霞上人,各路的道友都在等着,就等你们两个新人入场了!
张沐舟笑着应了声好,伸手扶着温琴琴的胳膊就要跨进仙武门那高大的山门。
温琴琴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半天未动。
张沐舟察觉到温琴琴的异状,神识关切询问:
怎么了,琴琴?
温琴琴不语。
盖头下,她咬紧了嘴唇,心中失望到了极点。
就在她几乎要认命的那一刻,前方丈许之外的空间忽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一道人影从裂缝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那人相貌平平无奇,丢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可满头的黑发之间却夹杂着几缕醒目的红丝,在漫天花瓣和仙乐声里格外扎眼。
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山门前,挡住了张沐舟和温琴琴的去路,开口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漫天嘈杂的声浪,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