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那在面纱之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一瞬。
啧。
被耍了。
这郭纶,显然是个老油条。
他根本就没打算正经卖那染血莲片,或者说整个赌宝摊子就是个局,那莲片本身就是郭纶设下的一个精巧的‘饵’。
他将这明显不凡的物件堂而皇之地摆在明处,周围辅以一堆廉价破旧的垃圾。
若是有人眼光毒辣,看出了莲片的价值,又自作聪明地想玩一手‘声东击西’,先买几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打掩护,再随口问价……
那么便会像宁凡一样,一头撞进他早已张好的网里,白白损失掉先前购买那些垃圾东西的灵石。
在阴阳神宗的阴阳塔里,宁凡曾经用刚刚的手段,从一名武者手中捡漏到焚天鼎。
可没想到,在这世俗界中,竟被一个地摊老板反手给套了进去。
江湖套路深。
宁凡自嘲地摇了摇头。
几千灵石对宁凡来说不算什么,但这种被人戏耍的感觉……
真是不太好啊。
但当务之急是那莲片。
于是乎。
宁凡强压下心头那丝被愚弄的不快,目光透过朦胧的面纱,重新看向那一脸嘲弄的郭纶。
他的不怒不闹,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尝试着做最后的交涉。
“朋友,在下认栽。”
“没错,我就是奔这莲片而来,一百万灵石实在太过离谱,这样,你开个合理的价码。”
“这莲片,我要了!”
“只要价格合适,在下愿意为此付出相应的灵石。”
“……”
若能和平解决,多花些灵石,也比节外生枝要强。
毕竟自己初来乍到,首要任务是接头。
不宜过分引人注目。
郭纶闻言,那双精明的老鼠眼里闪过一抹玩味的光。
他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起宁凡,似乎想透过那层面纱,判断出这个年轻人到底知道些什么,对这莲片的价值了解几分,但由于面纱在,郭纶实在看不出什么。
“哦?”
“一百万枚灵石,不行啊?”
郭纶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珠转了转,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宁凡面前晃了晃,笑容变得有些恶劣。
“那就……”
“……两百万枚灵石吧。”
见到宁凡沉默不语,郭纶嘲弄的嗤笑一声。
“呵呵。”
“小子,醒醒吧。”
“只要这片东西还在这儿摆着,我就能源源不断地钓到像你这样的冤大头,几千灵石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稳稳的进项。”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恶意的炫耀般。
“再说了,万一哪天我福至心灵,解开了这东西背后的秘密,说不定就是一场天大的机缘砸我郭纶的脑袋上!”
“……”
他直起身,双臂再次环抱,下巴朝宁凡扬了扬,脸上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驱赶。
“卖给你?凭什么?”
“拿着你那些破烂儿,赶紧——”
“滚吧。”
“……”
他口中吐出的最后两个字,恶劣的拍在宁凡的脸上。
宁凡闻言,缓缓眯起眼眸。
既然软的不行……
那就不怪他了。
原本蹲着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动了。
就在郭纶‘滚吧’二字余音未落的瞬间,宁凡那只刚刚还拿着玉佩的手猛地探出!
五指成爪,带起一道模糊的残影,径直抓向地上那片漆黑的染血莲片。
宁凡的意图简单直接——
强夺!
“哼!”
郭纶似乎对眼前这一幕早有预料,嘴角讥讽的弧度更胜一筹,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眼神里写满讥诮。
“像你这样不知死活,想动手强抢的蠢货,老子见的也不少!”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慌不忙地将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环,放在嘴边。
“呜——!”
一声尖锐,短促,极具穿透力的口哨声,骤然撕裂了街角的喧嚣!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刹那,几道迅捷如风的身影,便从相邻的巷道阴影中倏然闪现。
他们动作默契,隐隐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宁凡和摊位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悄然封锁。
很明显。
郭纶能在这鱼龙混杂的混乱之城用这种手段‘钓鱼’,绝对有所依仗。
这几道身影,便是郭纶的狐朋狗友们。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周围更多行人和摊主的注意,一道道目光带着好奇、冷漠、或是幸灾乐祸投射过来。
“则,又是郭纶那家伙。”
“嘿嘿,看样子又钓到一条鱼啊。”
“生面孔?”
“认栽赔钱走人也就算了,偏偏要动手……啧啧,郭纶身边的那几位,可都不好惹啊。”
“有好戏看喽!”
“……”
议论声低低响起,却无人上前劝阻。
在这混乱之城,多管闲事往往意味着引火烧身。
郭纶能在此地长期经营这种营生,背后自然有其底气和依仗,路人早已见怪不怪。
就在宁凡手指即将触碰到染血莲片的前一瞬——
“嗖!”
“嗖!”
“……”
两道破风声凌厉响起!
那几道包围而来的身影中,速度最快的两道,已然欺近宁凡身侧!
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鬼魅。
拳风呼啸,带着明显的杀意与灵力波动,朝着宁凡的太阳穴与肋下要害,悍然夹杀而来!
拳未至,劲风已到。
压得宁凡发丝微扬,衣衫紧贴。
“是血罗刹和风王!”
“地榜在榜者!赏金一个三十三万灵石,一个三十七万灵石!”
“那小子死定了!”
“……”
围观人群中有人怜悯中带着嘲弄的开口,顺势道出那两道强悍气息拥有者的身份。
众人闻言,向宁凡的目光已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在这混乱地带,赏金超过三十万的地榜在榜者,已是相当凶悍的角色,联手夹击之下。
寻常地极境武者绝难抵挡。
血罗刹拳风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煞气,仿佛尸山血海中锤炼而出;风王的身法则诡谲飘忽,拳劲凝练如钻。
两人配合默契,封死了宁凡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许多人已经摇着头,移开目光,不忍或不愿看接下来血肉横飞的惨状。
电光石火之间。
宁凡似乎终于反应过来。
他原本俯身抓向莲片的动作,极其自然地一顿,随即腰身微拧,就这么保持着半蹲半起的别扭姿势,对着左右袭来的两道拳影——
平平无奇地,挥出左右两拳。
宁凡的拳势十分普通,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威能。
“找死!”
血罗刹与风王将宁凡这一拳看在眼中,瞳孔瞬间爆发出被轻视的暴怒与讥讽。
自己身为地榜在榜者的全力一拳。
竟然被人这般忽视!?
真真是找死!
围观众人也觉得这少年疯了,这般应对地榜在榜者的拳势与自杀何异?
然而下一刹那。
“砰!”
“砰!”
“……”
拳拳相碰时,两声异常沉闷扎实的肉体碰撞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预想中骨断筋折,鲜血狂喷的画面并未出现。
在所有人骤然凝固的目光注视下,那道保持着古怪姿势的少年身影纹丝未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多飘荡一下。
而气势汹汹袭杀而来的血罗刹与风王,在拳头接触的瞬间,脸色陡然扭曲,瞳孔缩成了针尖!
下一刻。
二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猛地倒射而回!
“噗——!”
“呃啊——!”
“……”
血罗刹撞翻了远处一个卖药材的摊子,各种干枯草叶漫天飞舞,他整个人嵌在一堆碎裂的木架中,口鼻溢血,抽搐着,一时竟爬不起来。
风王则像断了线的风筝,斜斜飞出去七八丈,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路面上,又弹起,翻滚。
在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最终瘫软在墙角。
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静。
安静。
整个街角安静的死寂一般。
只剩下药材摊主心疼的抽气声,和远处风王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所有看好戏的目光,全都僵在了原地,围观者张大的嘴巴忘了合拢,脸上的表情从幸灾乐祸瞬间切换为极致的惊骇与茫然。
这是……
……什么情况!?
随便两拳,便是击溃两名地榜在榜者!?
那蒙面人究竟是谁?!
郭纶脸上那一切尽在掌握的嘲弄笑容,瞬间僵硬,如同风干的墙皮寸寸龟裂,随后剥落。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依旧蹲在摊位前的少年。
宁凡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周遭死寂的氛围和那些惊骇欲绝的目光。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拈起地上那片漆黑染血的莲片,入手冰凉,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他将莲片举到眼前,透过面纱,目光仔细端详了着莲片上面那层诡异的暗沉血污。
看不出端倪后,宁凡先将那莲片收下。
紧接着,宁凡转头,看向那僵立原地,脸色惨白的郭纶,声音平淡的开口道。
“阁下,给我上了一课啊。”
“留下你们的性命。”
“来当做这一课的报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