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前院儿,人声鼎沸,风波乍起。
李艳红步履匆匆走来,眉宇焦急,沉声问道:“波波,你这边究竟出了何等事端?”
邵凌波指着桌面上的那根发丝,面露不耐:“掌柜的你来得正好!这小娘们儿一口咬定,这根短发,是咱们酒肆后厨疏漏所致。”
“本来就是你们之过!难道还想抵赖?”
司寒冬眸光凌厉,直视李艳红,分毫不让,凛然出声:“此物从红汤锅底之内捞出。食品安全,绝非小事,岂非后厨失察之罪?”
邵凌波气不打一处来:“好啊!既然你非要怀疑是我们之过,不如就跟我移步后厨,让你一探究竟!可到时如果查不出毛病,老子必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艳红闻听此言,立即抬手拦下,凝眸扫了一眼桌上异物,神色从容,并无半分推诿闪躲。
她腰身微躬,落落大方行了一礼,气度谦和:“既然异物出自本店汤底,无论缘由始末,皆是小店管束不周,我亦是难辞其咎。”
她顺手取过黄三手中酒盏,双手捧杯,姿态恭谨,坦然致歉:“在下有家小院掌柜李艳红,特此薄酒一杯,向诸位赔罪。今日这桌席面,尽数免单,聊表歉意,还望海涵。”
邵凌波丧着苦瓜脸,替李艳红鸣不平。
“啊……!掌柜的,事情都尚未查清,你便这般罚自罪己,未免太过窝囊软弱了吧。”
李艳红凑近她耳畔耐心解释:“天下餐饮行业,无论苍蝇馆子还是米其林星级饭馆。”
“除了头铁贾老板,没有任何一家餐饮店主有100%底气自信,敢拍着胸脯,主动开放后厨,让火眼金睛消费者拿着八倍放大镜查探究竟,保证自家出餐菜品绝对没问题。”
“既然消费者要在鸡蛋里面挑骨头,那我们索性便把骨头蛋壳,连着冤枉委屈一起吞进腹中,绝对不要想着去和他们硬争输赢。”
“因为那样只能越描越黑,最终受伤出血的还是自己。况且我们又不只服务这一桌客人,全力维护品牌知名度,保住店面名声,才是正确处理这类风波事件的上上之策。”
邵凌波闻言,连连点头,默然不语。
司家三女见她有礼有节、坦荡担责,便也不再为难,各自提壶斟酒,起身欲举杯相迎。
可就在四盏酒杯即将相碰的刹那间。
一道娇小身影,手持玩具木刀,如劲风般的窜过席间,自司迎春身后,急掠而过!
“哗啦啦……!”杯中酒水倾洒桌案。
司迎春眸色骤沉,俏脸瞬间泛起红晕,玉手一拍桌沿儿,脆响震耳:“给我站住!”
垂髫稚童仿若未闻,自顾自往前疯跑。
司迎春三步并作两步,身形一晃,转瞬追上,玉指微扣,精准锁住孩童后颈,高声喝问:“这是谁的小孩?谁的小孩……?!”
孩童动弹不得,当场惊吓得手脚乱蹬,泪眼婆娑,哇哇大哭:“姐姐别拉我……!烦的很!我要找妈妈……!呜哇哇……!妈妈……!”
哭闹质问之声瞬间引来满堂食客侧目围观。一对年轻夫妇慌忙挤开人群,快步上前,神色局促。
妇人满脸惊疑,平声问道:“姑娘,这是我的孩子,你……,何故如此啊?”
稚童望见娘亲,当即向她张开双手,委屈哭喊求助:“妈妈……!”
司迎春面色潮红,指着李艳红旁边的空位,字字清亮、句句铿锵:“这熊孩子方才竟然在那边……摸……摸我屁股!”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行此非礼轻薄的龌龊糗事,伤风败俗!二位为人父母,何以教出这般无礼顽劣孩童?”
妇人连连躬身赔礼,态度卑微至极:“小儿年幼无知,懵懂嬉戏,可能慌乱奔跑中,不慎触碰姑娘,绝非有意冒犯,万望海涵。”
男子亦是拱手致歉:“我夫妇日后必定严加管教,还望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宽宏大量,放开吾子,莫再与他计较。”
“可能?不慎?触碰?简直一派胡言!”司迎春冷嗤一声,眸光愈发凛冽,半点不肯退让:“你并非千里眼,如何得知他是‘碰’?”
“彼时我立身未动,是他主动伸手摸来!旁观者未曾身受,凭何替我定义是碰是触?我是最有发言权的当事人。他是在摸……!摸……!摸……!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话音落,司寒冬跨步上前,眉眼含锋,厉声接话:“哼哼……!市井当众调戏摸臀,猥亵骚扰女子,已是无礼失德之罪!岂能这般一语懵懂轻轻揭过?”
“今日必要令其家长代笔,写一份儿认错态度端正,言辞恳切,500字的书面检讨。”
司金秋紧随其后,语气半唬半吓:“对对对……!如若不然,便将此事呈报慎刑司,按律查办,必将此稚面兽心的狼童,开案问罪!”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四下议论纷纷,窃窃私语不绝。
“卧槽……!不过一件轻如鸿毛,孩童嬉戏胡闹的区区小事,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是啊是啊,我看这黄毛稚童不过四岁左右,怕是连胯下雀儿都没长全,又非采花淫贼轮回转世,哪里懂什么调戏猥亵嘛?未免太过较真了。”
“噗嗤……!将四岁孩童以调戏猥亵妇女为由,告到慎刑司,这般空前绝后的千古奇闻,怕是要羞死大兴朝开国皇帝的列祖列宗啊!”
“你说的太好了。虽说女子身体犹如冰山雪莲,圣洁不容侵犯,但对方终究年幼,这般步步紧逼,反倒落得小气,着实不值当。”
“不错不错,那位冰山脸是司府大小姐,她的屁股可是金贵无双之物,寻常百姓惟恐沾染半分,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怎么可能伸手去摸?如此反倒有损丞相府名声。”
“哈哈……!此女竟然不知‘碰’与‘摸’之区别,恰似韩退之与贾阆仙的‘推敲’之争,甚是有趣!”
人声嘈杂讥讽之间,一名青衫汉子迈步走出,对着司迎春拱手一礼,从容开口:“姑娘明鉴,在下方才全程目睹,事件始末。”
“孩童手持玩具木刀席间奔窜,急于从人群缝隙穿过,空间狭窄,手臂无意擦过姑娘身侧,全程不到一息,纯属无意肢体磕碰。”
“与主观恶意扯不上半毛钱关系,实在算不上有意为之。还望姑娘暂且息怒,得饶人处且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