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弯腰，把最小的八妹和九妹一边一个抱到腿上坐好，轻轻搂着她们。
“爸爸知道，爸爸会小心的，你们在家好好读书，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爸爸在外头做事，才更安心。”
“我们会的！”
“保证听话！”
孩子们齐声保证。
许母把饭菜一一端上桌。
“好了好了，都别围着你们爸爸了，吃饭了！”
许母笑着招呼。
“吃饱了，早点休息，阿正也累了一天了。”
几个女儿乖乖起身，按大小挨个坐好，安安静静等着开饭。
许大毛拿起馒头，掰了一半，递给身边的五妹，又看向许正，神色渐渐郑重了起来。
“阿正，你那远洋船队的事，真能成？”
提到正事，许正放下筷子。
“能成。爸，陈主任那边把海域给咱们了，向书记那边也会点头放人，周大海、赵铁锤、陈学文几个骨干马上就能到位。渔具厂、服装厂都在给咱们准备东西，船也检修好了，就等时机一到，直接出海。”
许大毛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成，那就好。咱们渔民，靠海吃海，守规矩，不贪心，不出恶事，老天爷就会赏饭吃。你记着，不管以后做多大，都不能忘了本，不能亏了跟着你的兄弟。”
“我记住了，爸。”
许正应声。
许母也在一旁叮嘱。
“海上风大浪大，千万千万小心，别逞强。家里有我和你爸，孩子们我照看着，清鱼那边我也惦记着，你只管把你自己照顾好。”
“妈，我知道。”
许正点头。
女儿们安安静静吃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全是依赖与崇拜。
吃完饭，女儿们乖巧地帮着收拾碗筷，擦桌子，扫地，忙前忙后，却一点不娇气。
许正坐在旁边，看着孩子们忙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正想说什么，旁边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许正看向了电话。
他微微一怔，心头莫名一跳。
这么晚了，会是谁打来的？
许母眼睛一亮，连忙朝电话抬了抬下巴。
“指定是清鱼！她说晚点回电话，还真打过来了！”
许正一听这话，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桌边，伸手拿起听筒，缓缓贴在耳边。
“喂，我是许正。”
听筒那端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熟悉又温柔的声音，正是向清鱼。
“阿正，是我。”
只这一声，许正悬了一整天的心，瞬间彻底落了下去。
“清鱼。”
他轻轻唤了一声。
紧“你们到省城了？一路还顺利吗？妈和七妹都还好吧？”
一连串的关切脱口而出，藏不住深深的牵挂。
向清鱼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都好，都好，你别担心。我和妈一早出发，下午就安安稳稳到省城了。一路车不挤，座位也宽敞，七妹精神头足得很，一点没闹脾气，也没喊累。”
她顿了顿，细细跟许正说着路上的情形。
“到了电视台之后，接待我们的同志特别热情，安排我们住进了国营招待所，房间干净敞亮，有热水，有电灯，伙食也很好，馒头、米饭、菜都管够，比家里还省心。节目组已经跟七妹见过面了，说她模样俊，有灵性，特别喜欢她，让我们放宽心，明天直接录节目就行。”
许正静静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妻子、岳母和七妹在省城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好，你们安顿好了，我就放心了。我白天事情多，一直没顾上细问，心里总挂着。”
“我知道你忙。”
向清鱼声音更柔，带着理解。
“妈一到招待所就说，让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报平安，不让你分心。生意上的事已经够你劳心了，我们绝对不给你添一点乱。”
她轻声细语。
“节目录制的流程，工作人员都跟我们讲明白了，不复杂，也不用紧张。我和妈轮流陪着七妹，白天带她熟悉场地，晚上陪着她休息，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你只管安心忙你的正事。”
许正心头一热。
每逢大事，向清鱼永远这样沉稳、懂事、体贴。
她从不多问、不埋怨、不添乱，只用最安静温柔的方式，把一切打理得顺顺当当，让他在外毫无后顾之忧。
“清鱼，辛苦你了。”
“本来，该是我陪着你们去的。结果临时出了勘探船的事，我走不开，让你和妈七妹跑这么远，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傻话。”
向清鱼立刻轻声打断了他。
“人命关天的事，比什么都大。你救人是积德行善，是正事，我为你骄傲，怎么会怪你？我虽然是女人家，可也不是娇弱得走不动路，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办好的。你忘了，我以前也跟着你出过远门，认得路，懂规矩，能照顾好妈和七妹。”
她语气笃定。
“你就把一百个心放回肚子里。录制节目这边，有我在，不会出任何岔子。七妹胆子小，有我和外婆陪着，她也不怯场，一定能顺顺利利把节目录好，给咱们小渔村争光。”
许正轻轻“嗯”了一声，心中暖意翻涌。
听筒里隐约传来七妹的声音，还有王玉兰温和叮嘱的低语。
向清鱼等了片刻，才再次开口。
“阿正，我听妈说了，你要组建远洋船队，还要去暗礁海域，我知道你本事大，稳重，可海上毕竟风大浪大，暗礁多、水流急，不比岸上。你答应我，出海之后，万事小心，千万别逞强，好不好？”
“不管渔获多不多，不管事情急不急，你永远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船再坚固、设备再先进，也抵不过小心谨慎。白天注意了望，晚上好好休息，别熬夜硬撑，别跟风浪硬碰硬。我们不需要你挣多大的家业，我们只想要你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回来。”
“我和孩子们天天盼着你，在家等你。你要是有半点闪失，我们这个家，就塌了一半。”
说到最后，向清鱼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许正心口一紧，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