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棋抱拳弓腰,苦口婆心劝道:“大全数百年来未曾有过废后先例,皇上若是为了一个贵人就动了废后的心,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届时皇上要面对的压力恐怕空前巨大。况且陆党刚刚被肃清,朝中动荡不稳,皇上此时不宜再作出大的变化。”
兴懿皇帝眸子一沉:“朕管不了那么多,皇后根本容不下宁儿,宁儿生性善良,对外界没有防备,皇后在一日,宁儿就危险一日。”他顿了顿:“太医说宁儿怀的男胎,若她此次能顺利诞下皇子,皇后之位就是她的。”
陆观棋眼神里充满不可置信,迟迟没有说话。
他已经被兴懿皇帝的疯癫弄得不知所措。
兴懿皇帝口吻缓和不少,道:“朕了解你的性子,你不赞同的事情,让你去做,即使你做了,效果也不会好。”
闻言,陆观棋眉头一皱,他想到了宋泊简。
兴懿皇帝接着说道:“所以朕打算给你找个‘军师’,她鬼点子多,不讲究正邪。”说着,兴懿皇帝邪魅一笑:“正好给你们相处的机会。”
“您是说永王妃?”
“她答应过帮朕保护宁儿,总该兑现。可惜她生成女儿身,否则她会成为一个比陆进更趁手的利刃。”兴懿皇帝的语气中竟有些惋惜,不讲正邪两别的人才能成大事。
“这件事不要牵连到她,臣可以接下宁贵人早产案。”陆观棋抱拳领下这份差事。
“朕和宋清荷之间早有约定,她必须帮朕。”
兴懿皇帝态度坚决,陆观棋自知无法改变,便道:“还请皇上赦免家母,家母久居深宅,对陆相所为也只是前些日子才略知一二。所有证据中,臣上交的账册正是家母所给,家母是无辜的。”
兴懿皇帝明白,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根据陆进的罪而倒退出来,人为捏造的,只有陆观棋交出的账册最真最有力度。陆观棋拿出账册时,虽然陆进已经被抓,但兴懿皇帝还是感到吃惊,又觉得欣慰。
他不知道陆观棋是何时拿到的账册,但他一直没有交出来,是不是说明在陆进和宋清荷之间他还是犹疑的呢?不过现在他拿出来了,兴懿皇帝就知道,他们相处十几年的情谊远比家人亲情要深。
“好,一会儿你就跟王怀力去大牢接严姨娘出狱。”
“谢主隆恩。”陆观棋悬着的心终于得以放下。
宋清荷进宫照例先去给太后请安,主要是想观察太后的态度,这很重要。
虽然太后时常苛责皇后,但大体上对她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和江岁宁比起,拥有将门嫡女身份的皇后当然要高贵多了,甚至可以说毫无比较的必要。
来的路上宋清荷想起昨日萧如晦说的方明朗旧将一事,眼下倒是机会,不过废后一事成立的话,对自己和萧如晦的计划将会更有利。
思虑间,宋清荷抬头,已然到了太后的寝宫外。
宋清荷进门叩首,恭顺的请安,太后坐在锦缎软垫上慈爱的看着她。
无论是样貌还是处事方式,亦或者是对待下人的态度,在太后看来都算得上无可挑剔,若是非要说瑕疵,就是庶出的身份,庶出就是庶出,就算她再好,这层始终都是她无法跨越的鸿沟。
“起来吧。”太后道。
宋清荷见有嬷嬷在太后身后捶背,道:“太后若是不弃,请让臣妾为太后捶背,以尽孝心。”
“嗯。”
宋清荷接过嬷嬷的位置,帮太后轻轻捶打肩膀。
“手法力度都不错。”太后闭起眼睛很是享受。
“臣妾上次瞧见皇后娘娘给您捶背,觉得有趣,特地跟皇后娘娘讨教的。女人嘛,侍奉夫君是本分,王爷每每为公事劳心,臣妾就帮王爷熟络筋骨。”
太后非常满意她的话:“嗯,女人为丈夫分忧天经地义,不要像有些女人不懂事,大丈夫志在四方,他们是要做大事的,囹圄于温柔乡可不成。”
“太后教训的是。今儿是不是臣妾来晚了,没瞧见皇后呢。”宋清荷把话题引到皇后身上。
太后睁开眼睛:“你这一说,哀家倒是想起来了,皇后今日没来请安。以前就算是病了,也都撑着身体过来,今儿是怎么回事。小达子,去端秀宫看看。”越说太后越狐疑,眉头不自觉的微蹙。
“喳。”侍奉在一旁的一个小太监立马应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小太监匆匆回来,身子躬着:“启禀太后,皇后娘娘她……被皇上暂时禁足了……”
“出什么事了?”太后不由的心头一紧。
“昨儿个晚上宁贵人突然出现早产迹象,太医们都去了,怀疑是中毒导致,皇上认为和皇后脱不了干系,还说要废后,因为……宁贵人昨儿吃了皇后娘娘送去的点心。”小太监小心翼翼的回道。
太后猛地一拍罗汉床上的小炕桌,厉声道:“胡闹!为了个贵人居然能说出‘废后’这种话!简直是儿戏!皇上现在身在何处?”
“在福至宫。”
“哀家倒要去瞧瞧,一个小小的贵人早产能闹出多大的风浪!”
宋清荷跟在太后身后来到福至宫门口,果不其然被门口的侍卫拦下,说是皇上除了太医外不准任何人进。
太后恼怒道:“皇上他连哀家都要拦么?!把皇上请出来,哀家正好也不想进这乌烟瘴气之地,叫他出来说话。”
守门的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跑进福至宫,过了半天都没能见到里面出来人。
宋清荷煽风点火道:“太后,要不咱先回去吧,皇上半天没出来,想必是宁贵人离不开人。”
“她离不开人,不过是生个孩子,她在矫情什么,哀家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她休想在哀家面前造次。”本就生气的太后此刻怒火中烧,干脆也不想在门口等了,径直朝福至宫里走去。
留下的侍卫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好趁着人多混乱赶紧跑进去报信。
太后人刚走到院子里,兴懿皇帝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