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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枝被晚风轻轻拂动，几片干枯桃叶打着旋落在酒坛坛口，淡淡的酒香混着草木气息漫开。往事如同翻书一般，一下子浮上心头，林浩捧着酒坛，眼神恍惚，思绪飘回久远的童年。
那一日他正趴在这棵老桃树的枝桠上摘桃，晒着暖洋洋的太阳。路上走来一个讨水喝的年轻小哥，约莫二十出头，容貌俊朗好看。
他扒着树枝晃悠双腿，仰起脸大声嚷嚷：“水有什么好喝的，我家桃子才甜！”说着随手摘下一枚又大又红的桃子，往下一抛，落到那人手里。
那人接过桃子咬了几口，连声夸赞桃子甘甜。林浩一蹦，从桃树上跳落地面，一脸得意：“这可是我们家的桃树，当然甜！几十里山路开外，就数咱们家桃子最好吃。不过我听说有个地方叫做香稻岩，那里出产一种香稻，稻谷碾出来的米，才能和我这桃子一比。就是那香稻产量太少，拿它酿出来的米酒更是稀罕，我一直盼着能尝上一口。谁要是能拿这香稻米酒给我喝，我就嫁给他！”
“这满树的桃子，就当作嫁妆。”年轻小哥听完忍不住笑出声：“呸，你一个小男孩，还说嫁人，你又不是姑娘，怎么嫁？”
林浩一点不怵，昂着头回话：“我要是嫁到那个香稻岩做媳妇。那岂不是桃子稻花香酒，我都有份品尝，岂不是两全其美。”
“哈哈，你这小子，真会做梦。”
“不骗你！我家就是那香稻产地的，家里正好种了三分香稻地。等稻谷收成碾米，我就酿酒，到时候我请你上门做客喝酒，好不好？”
“当真？要是真能喝上这个酒，往后我家桃子全都给你吃，我长大就嫁给你当老婆！”
小哥笑得更厉害了：“你这小娃娃，我才不要。等你长大，我都三十好几，成老男人咯！”
小小的林浩仰着脑袋望着眼前俊朗的年轻男子，眼里满是仰慕，兴冲冲开口问道：“你说你是香稻岩那边来的。难怪你身上香气这么好闻。比我们家这桃子还要香甜。旁人说你们那儿出了一位英雄好汉，本事高强，徒手打死山里的大野猪，大伙都叫他野猪般的男人。你认不认得他？我可崇拜他了，一心想拜他为师，学一身武功！”
青年闻言轻轻一笑：“原来是说他。你何必去找他拜师，跟我学就足够了。”
林浩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难道你会武功？那你露两手给我看看！”
青年也不推辞，当即扎稳马步，抬手舒展拳脚，行云流水打了一套拳。拳风呼呼作响，架势看着威风十足。
一套拳打完，青年收势立定，衣摆还带着拳风卷起的尘土。
林浩看得连连拍手叫好：“好！打得真好！你愿不愿意收我当徒弟？我拜你为师！你方才吃了我家桃子，就当是我的拜师礼了！”
青年笑盈盈看着他：“你这个机灵小鬼，想让我收你也行。我得先摸摸你的筋骨，瞧瞧你是不是一块练武的好料子。”
林浩挺起小胸脯，满心自信：“那你尽管摸！我肯定是万里挑一的练武奇才！”
话音刚落，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五指并拢如爪，径直朝着林浩裤裆的位置摸了过去，一边摸索一边啧啧点头：“嗯，果然是练武奇才。”
瞬间，小小的林浩又羞又气，当场就炸了：“你耍流氓！摸根骨哪里是摸这个地方！你看着人模人样，居然是个下流胚子！你个死流氓。我还想着现在给你做徒弟，等我长大了给你做老婆。不跟你玩了！”
他哭喊着扭头就往屋里跑。
青年在身后笑着喊：“哎，你到底还学不学武功，拜不拜师？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机会了！你要是现在不肯拜师，我可就要动身回家咯。家里人还打算给我说一门亲事，等我娶了媳妇，天天要陪着媳妇。可就没空出来教你本事了！”
小林浩一边跑，一边回过头冲他吐舌头：“我才不拜你！你就是个流氓，死流氓！我才不想长大跟你一样！”
青年无奈摊摊手，哭笑不得：“哟，那你喜欢流氓咯？一边骂我是流氓，一边又说长大要嫁给我。我算是看明白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们小屁孩也逃不过这个道理。我真没有耍流氓，是正经在摸你的根骨。”
“呸！哪有摸根骨摸那儿的！分明就是光天化日耍流氓！”
青年叹了口气：“我这套摸骨的法子，不方便跟外人讲。”话音刚落，他手腕灵光一闪，掌心凭空多出一根兽爪。“你看这个，你要是肯拜我为师，这个就送给你，算是师傅给你的见面礼。”
小林浩一下子停住脚步，眼睛瞪得圆圆的，满心都是好奇。他盯着那凭空冒出来的爪子，心里嘀咕，难道这人会变魔术？
“这爪子怎么一下子就冒出来了？难道你会变魔术？这东西有什么稀奇的？”
青年轻轻摩挲着爪尖，缓缓开口：“这可不是凡物，是黄鼠狼一族传下来的宝贝。你听过我们那边的香稻吧？我们那的香稻名气极大，稻谷自带异香，人长久吃下去，身上都会慢慢生出一股独特香气。拿香稻的米糠喂鸡，养出来的鸡、下出来的蛋，滋味鲜美至极，上锅一蒸，香气能飘出好几里地。”
“也正是因为这鸡太香，引来了山里黄鼠狼的惦记，它们总偷偷摸进村子偷鸡。有一天半夜，我正在家里歇息，听见鸡舍动静，一看又是黄鼠狼来偷鸡。我当时火气上来，拔腿就追，一路追进深山，可追着追着，反倒把它追丢了。我正在林子里四下搜寻，忽然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猛地回头，就看见那只黄鼠狼，爪子里还拎着我家的鸡，它对着我挤眉弄眼，抛着媚眼，开口问我：你说，我是美女呢，还是美女呢，还是美女呢？嫁给你做老婆好不好？咱们生一堆狼崽子。我心里清楚，这是黄鼠狼精想要借人言证道的本事。它们这一族有独特的成道法门，只要被人顺着话说它是美女，它就能借此化形、道行大涨。可它偷我家的鸡，还想借着我的嘴成全它的修行，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哪里肯顺着它说，当场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黄鼠狼被打得吱哇乱叫，满地打滚，连连哀鸣求饶：饶命！饶命！别打死我，我有宝贝献给你！”
我见黄鼠狼说要献宝贝，当即收了拳脚，冷冷哼了一声：“少拿些不值钱的破烂糊弄我，别当我是乡下好骗的乡巴佬。”
黄鼠狼黑溜溜的眼珠骨碌一转，贼兮兮打量我，慌忙回话：“哪里敢糊弄你，这真是我们黄鼠狼一族代代相传的至宝！只是宝物给你，你得应我一桩条件。”
我眉头一竖：“东西都还没拿出来，就先讲条件？那算了，我直接打死你。”
黄鼠狼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摆手：“别别别！条件很简单，你家不是养着鸡吗，往后每日送一只鸡给我吃就好。”
我当场啐了一口：“你想得倒是美！这些香稻喂出来的鸡多金贵，我们自家都舍不得吃，本是留着换钱的，还一天给你一只？一年到头我们都舍不得宰一只，你做梦！”
黄鼠狼见这条路走不通，扑通趴在地上连连求饶：“好汉饶命！鸡我不要了！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让我做你家的保家仙！在你家的神龛上立一个我的长生牌位，时常给我供奉点鸡肉，当做祭品拜祭就行了。传你无上法力，往后你可以给人算命、看风水挣钱，不比天天埋头干农活舒服得多？”
我上下扫了它一眼，满脸嫌弃：“就算要供保家仙，也得是体面好看的，你一身骚臭味，我可不想要。废话少说，赶紧把宝贝拿出来，不然我拳头可不客气！”
黄鼠狼不敢再啰嗦，不知从身上哪个隐秘角落摸出一张泛黄的黄鼠狼皮，递到我的面前。
我盯着那张皮子，疑惑开口：“这黄皮子能有什么门道？”
黄鼠狼连忙解释：“我们世人不都唤我们黄仙为黄皮子嘛。这是我们族里一位得道老祖宗留下来的至宝。你把这黄皮子往身上一贴，就能化作黄鼠狼，拥有我们一族的本事，逃命的时候能放出臭屁、腾起黄烟脱身。”
我心里暗自嘀咕，我一个堂堂帅哥，逃命的时候身后一股臭黄烟，要是被旁人看见，那可真是当场社死，笑掉别人大牙。
黄鼠狼瞧我神色不对，急忙接着劝：“别急着嫌弃！还有一桩天大的好处。你化身为黄鼠狼之后，吃鸡、吃鸡蛋便能吸纳其中灵力。你家养的可是香稻喂出来的稻花香鸡，只要每天吃上一只鸡或是一枚鸡蛋，灵力就会源源不断涌进身子里！别的修士还要苦苦打坐苦修，哪有这般轻松，躺着都能涨修为。虽说变成黄鼠狼模样不大好看，但这可是实打实的修炼捷径啊！”
我盯着黄鼠狼递过来的黄皮子，心里七上八下。披上这皮子就要化成黄鼠狼，想想就膈应，可只要吃鸡吃蛋就能涨灵力，不用日夜打坐苦修，这份捷径实在诱人。
黄鼠狼见我眉头拧成一团，明显还在犹豫，连忙又开口劝：“要不咱们换个法子！宝物照样给你。你转过身，我拍一拍你的肩膀，等你转回来，我反复跟你说我是美女，你跟着应声夸我是美女就好。助我借着你的口证道成功，我就能安稳化形做人，在人间吸纳烟火，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上山偷鸡，这对你来说也是一桩功德，你看行不行？”
我瞅瞅那黄鼠狼，又望望那张黄皮子，心底暗自犯疑：这黄鼠狼看着分明是公的，非要化成美女是图什么？莫不是化成女子模样，去外头勾引旁人、吸食阳气害人？
我猜不透它打的算盘，思索半晌，盯着它，疑心更重，开口问道：“你这黄皮子明明是公的，何苦非要化成美女？做男人不好吗？”
黄鼠狼眼睛一转，一脸向往，还带着几分轻浮：“做男人多辛苦，要养家糊口，奔波干活。做美女多舒坦，往那一躺，自有男人凑上来伺候，送花、送银子，想要什么便有什么，那日子快活极了！”
它说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我身上来回打量，眼神淫邪，坏水都快要写在脸上。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明白了，这妖要是真化成美女，跑到世间去祸害男人。那岂不是全是我的罪孽。万一它真的化为人形美女，只怕头一个盯上的怕是就是我，到时候拿我来下手采补。这事万万不能遂它的心意。
思索半晌，我才缓缓点头：“行，看你这般恳切，我就勉强成全你，做这一场功德。”
我伸手把黄皮子攥在手里，依言转过身子。后肩轻轻一沉，是它的爪子拍了上来。我回身转头，就见它一双眼睛朦朦胧胧，带着期盼，一声声催促：“快说，我是美女，我是美女，重要的话说三遍，我是美女！”
我面上不动声色，先顺着说了两句：“你是美女，你是美女。”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鼠狼周身骤然升腾起五彩霞光，身形开始慢慢变化，轮廓渐渐向着女子模样靠拢。它狂喜，尖着嗓子痴痴发笑：“哈哈，我快要变成美女啦！天底下的男人们，都给我等着！我要把你们全都吸干！我来啦！”
它满心欢喜等着我最后一句印证，我心中主意已定，第三句出口的时候陡然一转：“你只是一只黄鼠狼。而且是一只雄性的黄鼠狼。”
话音刚落，天地之间猛地一阵震颤，天道气机翻涌动荡！
头顶方才还好好的天色瞬间暗沉，乌云飞速聚拢，滚滚雷声在云层深处轰鸣，刺啦一声，一道粗亮的劫雷轰然劈落！
黄鼠狼的化形霞光当场崩碎，证道的契机被一句话彻底打断，它目眦欲裂，尖声嘶吼：“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它浑身黄毛根根倒竖，尖牙呲出，利爪一扬，裹挟着一股腥风朝着我猛扑过来。我脚步一滑慌忙侧身躲闪，轰隆一声巨响，劫雷紧随而至，直直砸在它刚刚落脚的地方，泥土碎石四下飞溅。
它只能仓促闪身避开天雷，恶狠狠地死死瞪着我，看着头顶蓄势待发的劫云，满腔怨恨无处发泄。雷声余响在山谷间嗡嗡回荡。
我笑嘻嘻望着气急败坏的黄鼠狼：“别在我跟前逞凶，先扛住天上的劫雷再说吧。一道躲得过，我看你能扛下几道？”
话音未落，一道更为粗壮狂暴的劫雷轰然当头劈落。黄鼠狼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砰地炸开一团浓烈黄烟。烟尘散尽，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土坑，坑底静静躺着那根兽爪。
我刚迈步想上前拾起爪子细看，黄仙竟在不远处重新显出身形，满眼怨毒死死盯住我：“贱人，还敢觊觎我的宝贝，找死！”它纵身朝我猛扑而来。
又是一道粗上数倍的劫雷轰然砸下，巨响过后，这一回，它连残魂都没能逃掉，彻底消失无踪。
我静静在原地站了许久，确认它再也无法卷土重来，才快步走上前，弯腰捡起那根兽爪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端详。爪身泛着淡淡的暗光，一眼便能瞧出绝非凡品。
年幼的林浩站在一旁，睁大眼睛望着这根爪子，开口问道：“这爪子看着是宝贝，它还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青年指尖捻着兽爪，眼底藏着几分坏笑，嘿嘿一笑，缓缓跟他讲起这宝物的门道：“这东西的门道可多了。方才我摸你根骨，用的就是它其中一个本事。想要勘破根骨、窥探天机，非得摸那个地方才行，一摸便能看清一个人的命格、祸福运势。
它还有一桩能耐：若是遇上身负大气运、是天选之子的人，伸手一摸，就能把对方身上的好运吸到自己身上；不过做这种事之前，千万不要去碰大米之类的东西。有没有听说过那句话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如果那样的话，你不但吸不到人家的气运，反而还会把对方满身霉运灾厄，全都转移到你的身上。不过把霉运转到自己身上，那也是一种修行的法子，只有自己成功帮他度过了这层灾厄，化解之后，还能化作自身功德。
不过这个法子只对男人有用，对女人没什么效果。”
小林浩好奇的问道：“这是为什么呀？”
青年勾起诡异的笑容说道：“因为女人没有那个呀，只有男人才有那个。”
小林浩又接着问道：“那如果我要想去夺女人身上的气运怎么办呀？”
他挠了挠头说道：“我不知道，我没有试过，我也没有碰过女人，应该女人的丹田或者别处应该也有点效果吧。我怕去摸她们那里的话，别人会扇我耳光骂我臭流氓，把我抓到派出所去。这个给你，你自己去试一下，你是小孩子嘛，嗯，应该女人不会打你耳光的。另外遇上性情暴躁桀骜的人，拿这爪子摸一下，那人就会变得温顺听话。还有摸顶开光的本事，往人头顶一抚，能开窍启智、助长灵力；碰到器物，摸上一把，还能给器物附上特殊神通。厉害吧？
那黄鼠狼拼了命想要化成美女，根源就在这里。它若是男儿身，贸然伸手去摸那个地方，别人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打它。可化作美貌女子，哄骗男人到床上，顺势一摸，轻轻松松就能掠夺对方气运，这算盘打得精着呢。”
青年捏着兽爪递向小林浩：“怎么样，这宝贝送你。之前你不是说，喝到香稻米酒，就给我当老婆？这东西留在我身上也尴尬，总不能我一个大男人到处去摸别人那个地方，旁人还不得把我当成变态。我大方送给你，不过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条件就是你拜我为师，我再把我家独传的武功一并教给你，要不要？”
小林浩听完，心里一下子透亮，撇了撇嘴：“原来如此，我还当你是好心送我礼物，闹半天，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青年见小林浩不肯收下兽爪，又提议：“那这张黄皮子给你如何？披上就能化作黄鼠狼，还能放臭屁遁走。”
小林浩鼻子一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满脸嫌弃：“呸，我才不要！”
青年无奈一笑：“行吧，爪子你不要，黄皮子也不要。那等我家香稻米酒酿好，到时送你。那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这地方山清水秀，我心里喜欢，干脆留下来，教你练武。”
小林浩歪着头问：那你打算留在这儿教我功夫，不回家娶媳妇了？
青年淡淡一笑说道：唉，你不知道，我就是因为家里面要给我娶媳妇，我不喜欢那个女人。可那个女人非要缠着我，我才跑出来的，正好到你这里来躲躲风头。消息一传出去，村里别的孩子听说来了武师，全都吵着拉着自家爹娘过来，争着想要学武。就这样，青年暂时在林浩家住下，简简单单开了个小武班，领着一群孩童练拳。
没过多久，他果真从老家带来两坛稻花香米酒，酒香醇厚绵长，闻着就让人心头舒畅。他对着林浩爹娘笑着说：“你家这孩子，往后必定能考上大学。咱们这深山村子，能出一个大学生太不容易。”
他转头望向院子里这棵老桃树：“不如把酒埋在桃树底下，等将来他金榜题名，再挖出来，就当状元酒。”
当时林浩的父亲还笑着对那青年说道：“这调皮孩子能够小学毕业我就阿弥陀佛了，还谈什么大学，我可不敢这么想。”青年笑着说道：“哎呀，等他将来结婚的时候拿出来，当个喜酒也很好，都是一样的。”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晚风卷着桃叶沙沙擦过肩头，将林浩从久远的旧事里拉回当下，心头一阵发酸。
当年这个便宜师傅开班教武，后来家里催他回去成亲，便辞别众人离开了。再往后，偶尔听见外面传来消息，说他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别人递给他一支烟，他吸过之后，莫名其妙就没了性命。
林浩指尖反复摩挲粗糙的陶面，胸口闷闷的，轻轻叹了口气。小时候他还当真想着，等自己长大，就嫁给他做老婆，哪里料到结局会是这样。
他把状元酒轻轻搁在坑边的青草地上，指尖蹭过微凉的陶土，目光顺势落回这只跟着酒坛一起出土的老旧木盒。木料黝黑沉厚，锁扣锈成褐红色，早就朽得卡不住了。他指尖一撬，锁扣“咔哒”一声松脱。
林浩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一层干燥发黄的旧棉絮，三样物件静静躺在里面。
一样是那根泛着暗光的兽爪，一样是那张黄鼠狼皮，还有一块沉甸甸的不知用什么兽骨雕成的一块令牌。牌正面刻着三个字：野猪帮，旁边錾刻一头獠牙外露的野猪浮雕，背面雕刻着八个小字惩恶扬善替天行道。纹路苍劲粗犷，不知道是何来历。
林浩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粗糙的令牌表面，眉头慢慢拧起，眼底满是疑惑。
师傅当年只说埋下状元酒，从未提过这个盒子，更没提这块野猪帮令牌。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看不出更多门道，这块令牌藏着什么故事，师傅和这个野猪帮之间又有什么牵扯，一时半点头绪都没有。
这算是一条突如其来的隐藏支线线索，暂时找不到头绪。
他没有深究，只是默默把兽爪、黄皮子、野猪帮令牌一件件放回盒中盖好。这些都是师傅留下的秘密，时机不到，急也没用。
林浩将木盒抱到怀里，又小心抱起那坛状元酒，一并带回屋里妥善收好。
折腾这半晌，暮色慢慢漫过山尖。他坐在门槛上琢磨，手里没有银钱，总不能坐吃山空。附近深山药材不少，不如连夜进山采药，采完等天亮就挑去镇上变卖，慢慢攒钱，也好发家致富。
主意打定，林浩心里一下子踏实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