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池。”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如同两片落叶轻坠，落在秦玉耳中，重量却远超方才白蛇化形扩散的灵力冲击波。
他前倾的身躯骤然定格，搭在膝头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绷出清晰硬朗的轮廓。
杨潇嘴巴再次张大，这一回不再是单纯好奇，而是极致的震惊，喉结上下滚动两圈，半晌吐不出半个完整字眼。
许砚的反应最为激烈。原本半阖的双眼骤然睁开，后背猛地离开岩壁，脊椎如同被无形丝线自头顶提起，绷得笔直。
环抱胸前的双臂松开垂落身侧，五指反复张开又攥紧，指骨挤出细微咯吱声响。
三人神态各不相同，眼底的震动却如出一辙。
秦玉最先回过神。
他往前踏了半步，压低嗓音，盯着面前低垂着脑袋的白衣女童。
“小白，你方才所言，可是属实？”
小白没有出声应答，只是轻轻颔首。
她侧过半边身子，雪白长发缝隙间露出一双血色瞳孔，看向方才骤然起身的许砚。
“我想你这位友人，应该很需要雷池来治疗他的神魂。”
许砚的身体僵住了，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干涩。
“道友……你如何知晓我神魂有伤？”
女童轻轻摇头，语速依旧很慢，咬字依旧端正。
此事你不必深究，只需告诉我，是否愿意随我前往雷池。”
许砚陷入短暂沉默，呼吸急促紊乱，身躯微微轻颤。这是在无边黑暗独自煎熬许久之人，骤然望见前路光亮，本能生出的动容，无半分畏惧，只剩难以置信。
他闭目平复心绪，再睁眼时，眼底翻涌的万千心绪尽数被强行压下，缓步朝着小白躬身抱拳，神色郑重无比。
“我愿意，还请道友成全。”
女童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子避开了这一礼，微微颔首。
“我知晓了。”
秦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欣喜。
他大步跨到许砚身侧，一把抓住对方的前臂，用力晃了两下。
“太好了许大哥！”
许砚被他晃得身子一歪，抬起另一只手按住秦玉的肩膀稳住身形，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这笑意不同于先前洞室中爽朗大笑后残留的余温，而是一种从极深极深的地方慢慢渗出来的、带着希望的暖。
“嗯。”
杨潇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搓了搓手掌，正准备上前凑热闹，小白轻柔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过在此之前，尚有一事。”
她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聚拢过来。
女童的血红瞳孔扫过秦玉、许砚、杨潇三人的面孔，最后落在了悬浮在她右侧半空中的银白小兽身上。
“能否进入雷池，还需征得宝宝应允。”
秦玉愣了一下。
杨潇也愣了一下。
许砚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微微拢了回去。
就连宝宝自己，也歪着圆脑袋，两只耳朵一前一后地抖了抖，一副“此事与我何干”的茫然。
秦玉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困惑。
“为何要征求宝宝同意？”
小白望向半空的小家伙，缓缓解释。
“我虽答应带你们前去，但那雷池……是宝宝的。“
宝宝闻言，圆脑袋猛地一抬。
两只琉璃银瞳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在女童的侧脸上停留了不到半息，随即整张毛茸茸的小脸瞬间换上了一副趾高气昂的表情。
“没错！那雷池是宝宝专属泡澡的地方！”
它居高临下打量三人，目光最终落在许砚身上，傲气十足开口。
“想泡澡啊？”
“求宝宝呀！”
杨潇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往前跨了一步，双手叉腰，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团悬浮在半空中、趾高气昂的银白绒球。
“不是，等一下。”
“那雷池，真是这小家伙的？”
宝宝的圆脑袋猛地扭过来，两只琉璃银瞳直直瞪住杨潇。
“怎么，你有意见？”
杨潇轻哼了一声，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我没意见，我又不用求你。”
“反正我又不泡。”
宝宝的嘴巴撅了起来，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切——”。
“你不泡，可有人迫切需要泡。”
说罢，它那双精明的银瞳缓缓转向许砚。
许砚迎着宝宝的目光，没有半分迟疑，再度朝着半空小兽郑重躬身抱拳。
“还望宝宝成全，若许某能借此修复神魂，日后必有厚报。”
宝宝的嘴角往上翘了翘，右前爪抬起来，爪尖抵在下巴上，圆脑袋歪向一侧，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
“这个嘛——”
“我得要好好考虑一下。”
杨潇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压低嗓门。
“小坏蛋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许队都这般诚恳许诺，你还要怎样？”
宝宝的圆脑袋猛地扭过来，鼻尖差点怼上杨潇的鼻尖，两只银瞳里闪过一道不善的光。
“要你管！”
杨潇的嘴角抽了两下，到了嗓子眼的话被那道凶光堵了回去。
他直起腰，往后退了两步，朝秦玉投去一个“你倒是管管”的求助眼神。
秦玉没有理会他的示意。
他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将悬浮在半空中的宝宝稳稳抱进怀里。
然后转身，走到离众人稍远一些的位置。
他低下头，将嘴巴凑近宝宝的耳朵边，压低了嗓音。
“宝，别再闹脾气了。”
宝宝仰起圆脑袋，琉璃银瞳里那股趾高气昂的得意劲儿还没褪干净，但被秦玉这么一抱一说，嘴巴瘪了瘪，语气软了下来。
“可是宝宝……”
它的声音拖着尾巴，带着一股小孩子明知理亏却还想极力争取糖果的不甘。
秦玉腾出一只手，掌心覆在宝宝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两下。
“你放心，我日后会炼丹药给你的。”
宝宝身躯一僵，双耳唰地同时竖直，满眼期待：“此话当真？”
秦玉的手掌继续揉着它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宝宝的银瞳骨碌碌地转了两圈，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这倒也是。”
话音未落，银白色小兽纵身跃出秦玉怀抱，四爪凌空蹬踏，径直飞到静立等候的许砚面前。
许砚依旧脊背挺直沉稳，唯有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无意识反复攥紧松开，藏不住心底的焦灼期盼。
宝宝在许砚三尺开外悬停，高高扬起圆脑袋，清了清嗓子，摆出大度模样。
“看在阿玉的面子上，本宝破例允许你进入雷池。”
许砚紧绷的五指缓缓舒展，躬身朝着宝宝和秦玉分别颔首致谢，眼底盛满感激。
“多谢宝宝的成全。”
“也多谢秦小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