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走廊空空荡荡。
秦玉领着楚云飞与林子豪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入目的是两侧紧闭的房门与偶尔从门缝里渗出的微弱灵力波动。
走廊很长,每隔十步便有一盏灵石壁灯嵌在墙壁里,光线昏黄,照出干净如镜的地面。
偶尔能看见一两个穿着各色宗门制式衣袍的年轻弟子,靠在门框边上,手里握着法器,姿态松垮,精神涣散。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用指甲抠门框上的木屑,脸上写满了“为什么是我留在这里”的不情愿。
秦玉放慢脚步,视线扫过两侧那些半开半闭的房间。
“这里为何这么少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一丝困惑。
“是里面的居住环境不好?”
白白从他左肩窝里探出脑袋,前爪搭在他的衣领上,黑豆眼左右转了一圈。
“老大,不是这样的。”
它朝走廊深处努了努嘴。
“那些势力的人,全都跑到负一层的娱乐中心去了。没几个愿意留在这里的。”
它的视线瞥向最近的一扇门旁那个靠着墙打盹的守门弟子,前爪朝那个方向一指。
“这些都是被迫留下来看门的。”
秦玉顺着它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名弟子头歪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线口水,法器从手里滑了半截,只靠指尖勾着,随时都要掉在地上。
“原来是这样。”
白白的小胸脯挺了挺,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
“可不是嘛。正因为这样,负一层又扩建了。里面新增了好些适宜修炼小憩的独立小院,灵气阵法、隔音禁制一应俱全。那帮人进去之后就不肯出来了,吃喝玩乐修炼全在地下解决。”
它的尾巴甩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
“照这么下去,估计要不了多久,又会多出一个地下天元城了。”
林子豪一直跟在秦玉身后半步的位置,听到这话,脚步忽然加快,凑到秦玉身侧。
“地下天元城?”
他拍了一下秦玉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那我们老三岂不是就成了城主?”
“你说是不是,老三?”
秦玉此刻心思还落在方才白白所说的地下扩建一事上,脑子还在暗自思索这件事背后潜藏的利弊,一时没有接话。
身旁的楚云飞见状,伸出手,指尖轻轻扯了一下秦玉的袖口。
“阿玉。”
“阿豪在跟你说话呢。”
他停顿了一拍,嘴角微微牵动。
“城主。”
秦玉回过神来,侧过头。
楚云飞就站在他半臂之内的距离,墨色长发垂落肩侧,月白长衫的衣摆随着走廊穿堂风轻轻拂动。
秦玉微微倾身,凑近楚云飞的耳畔。
他的嘴唇几乎贴上了那只泛着薄红的耳尖,吐出的气息温热而轻。
“我是城主的话——”
“云飞你不就是城主夫人了。”
楚云飞的脚步顿住了。
那层薄红从耳尖开始蔓延,顺着耳廓爬上侧脸,一路烧到脖颈。他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大半个眼眸,抿紧了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玉直起身,伸出右手,手臂自然地环上楚云飞的腰,掌心贴住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收了收力道,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
楚云飞没有挣开。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上,脚步跟着秦玉的节奏往前走,耳根的红一直没有褪下去。
林子豪站在原地,看着前面两个人搂搂抱抱越走越远的背影,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扭头看向身侧的杨潇。
杨潇朝他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习惯就好。
林子豪叹了口气,闷头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门板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墨迹已经干透,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贵客专用——闲人勿扰”。
字迹稚嫩,一看就是常小雨的手笔。
秦玉松开楚云飞的腰,抬手推门。
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前厅不小,中间摆了一张大圆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只茶杯。窗户半开,傍晚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桌角的茶杯盖轻轻磕了一下碗沿。
许砚坐在圆桌的主位上,身姿端正,双手搁在膝上。他的对面坐着江流和常小雨,三人正在低声交谈。
白素坐在许砚右手边的位置,身体微微侧向他的方向,银白长发垂落在素白衣裙上,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腿上,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地听着。
门开的声响打断了谈话。
许砚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微微颔首。
“秦小友,你们来了。”
秦玉跨过门槛,点了点头。
“来了。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许砚摇了摇头,语气温和。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常小雨从椅子上探出半个身子,朝秦玉挥了挥手,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
“是啊,秦玉弟弟你别那么见外。”
她往许砚的方向偏了偏头。
“我正跟大哥说你救我们的事呢。”
“是吗?”
林子豪从秦玉身后蹿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圆桌旁边,一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整个人凑到常小雨面前,脸上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好奇。
“我也想听听!”
常小雨被他突然凑近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两寸,随即稳住,抬眼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陌生面孔。
她的视线从林子豪脸上移到秦玉脸上。
“这位是?”
秦玉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先让楚云飞坐下,自己才在他旁边落座。
“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抬手朝林子豪的方向一指。
“这位好奇心重、自来熟的憨憨,是我的结拜大哥——林子豪。”
林子豪咧嘴一笑,朝常小雨和江流抱了抱拳,丝毫不觉得“憨憨”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
秦玉的手收回来,落在楚云飞搁在桌面上的手背上,轻轻覆住。
“我身旁这位,是我的道侣——楚云飞。”
常小雨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楚云飞面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
楚云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背脊挺得更直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常小雨看了半晌,由衷地感叹出声。
“秦玉弟弟,你这道侣生得可真好看。”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啧啧称奇。
“明明是个男子,却这般清新脱俗。”
林子豪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那是当然。你不知道,当时在我们老家,追我三嫂的人可多了去了。”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排队都排到村口了。要不是我老三脸皮够厚,又有点本事,就他当时那穷酸样——”
“根本不可能追到我三嫂。”
常小雨的兴趣彻底被勾了起来,身子往前探了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跟我说说!”
林子豪清了清嗓子,嘴巴张开,正要开讲。
啪。
一只手掌精准落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秦玉收回手,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不悦。
“就你话多。”
林子豪缩了缩脖子,嘿嘿干笑两声,识趣地从桌前退开半步,绕到秦玉椅子后面,老老实实站好。
楚云飞低着头,耳尖的红还没褪干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了。
圆桌旁的气氛松弛下来,笑声散在空气里。
许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向秦玉。
“对了,秦小友,来找我们可是有什么事吗?”
秦玉靠在椅背上,右手依旧覆在楚云飞的手背上。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他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我媳妇和兄弟想听一下我们在雷谷的经历。我想着小雨姐他们一定也会问许大哥,与其分开讲两遍,不如大家聚在一起,一次性说了。”
许砚放下茶杯,微微点头。
“也好。”
他的视线在秦玉身上停留了两息,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况且,我也想借这个机会,真正认识你。”
秦玉与他四目相对,没有避让,坦然颔首。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温莹率先跨过门槛,身后跟着金不换。金不换的头发已经重新梳理过了,脸上的黑灰也擦得干干净净,只是眉毛尖端还残留着一小截被雷弧烧焦的痕迹,看上去比另一边短了一小截。
温莹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开口道。
“既然大家要说,不如一边用晚膳一边详谈。”
她朝门外招了招手,走廊里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数个伙计端着托盘候在门外。
“大家先坐,菜等一下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