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告急的军报送到临安的第二日,杨过便下了一道诏令,以新朝皇帝的名义,向天下武林广发英雄帖。
帖子写得简短,却字字千钧:“蒙古十万铁骑南侵,襄阳危在旦夕。朕以大明皇帝之身,亲赴前线督战。凡天下豪杰,心怀家国者,不拘门派,不论出身,愿赴襄阳共抗外敌者,朕扫榻以待。”
诏令一出,八百里加急的驿马昼夜不停,向四方飞驰而去。
英雄帖传到终南山时,全真教掌教马钰正在早课。他读完帖子,沉默片刻,对座下弟子道:“收拾行装,随贫道下山。全真教自王重阳祖师起,便是以抗金护国为己任。如今蒙古南下,岂能坐视?”
传到少林寺时,方丈大师正在讲经。他合上帖子,双掌合十道:“少林虽修出世法,却也有护国之心。老衲不才,愿率寺中武僧三十人,赴襄阳一行。”
天下各大门派,纷纷点齐精锐,昼夜兼程奔赴襄阳。而那些独来独往的江湖侠客、退隐多年的前辈高人,也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了隐居之地。
有人策马扬鞭,有人徒步赶路,有人搭船顺江而下,方向只有一个:襄阳。
杨过在发出英雄帖的同时,便已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临行前的那个黄昏,他站在御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堆满案头的公文。
殷如梦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卷刚整理好的军需清单,低声道:“陛下,北境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粮草、兵器、药材,第一批物资已经装船起运,走水路,三日之内便能到襄阳。”
杨过转过身来,看着她:“临安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殷如梦点了点头:“陛下放心,临安有龙姑娘,我,司徒法王,出不了乱子。倒是陛下你自己,到了那边,别事事都冲在最前面。你是皇帝,不是先锋了。”
杨过笑道:“知道了。”
临安城里的百姓也闻风而动。妇人连夜赶制冬衣,铁匠铺昼夜不停地打造兵器,车马行的老板把家中所有的骡马都捐了出来。
朱雀大街两侧的屋檐下挂满了红布条,那是百姓自发系上去的“祈胜符”。风一吹,满城飘红。
杨过站在城楼上,望着那条沿着官道向北延伸的火把长龙,望着那些奔赴襄阳的身影,沉默良久。
“陛下,咱们该动身了。”东方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船队已经备好,沿运河北上,日夜兼程,七日可到襄阳。”
杨过转过身来,日光落在他肩头,将那身玄色的常服照得泛着暖光。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的临安城,然后大步走下城楼。
“走。”
大军渡江北上,水陆并进。
杨过将朝政暂时托付给小龙女、殷如梦、苏远山和几位朝中老臣,又留下东方煜镇守临安统筹后方粮草调度,自己则率精锐先行,星夜兼程赶往襄阳。
数日后,襄阳城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杨过勒住马,远远望去,襄阳城依然巍峨耸立,城墙上的旗帜虽然残破,却仍在风中顽强地飘扬。
城外护城河边火光绵延数里,蒙古大营的帐篷如一片翻涌的黑色海洋,一眼望不到头。号角声隔江传来,低沉而绵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凉。
杨过纵马登上城外一处高坡,目光扫过蒙古大营的布阵。
忽必烈果然御驾亲征,中军大帐的位置正对着襄阳北门,那是攻城时兵力最易展开的方向。
大营四周布满了拒马和鹿角,巡逻的骑兵往来不绝,戒备极为森严。
“陛下,城中的守军已经连续苦战十余日,兵力折损过半。”司徒烈策马上前,“赵将军说,若是再没有援军,最多还能撑十天。”
杨过点了点头,没有答话。他望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传令下去,今夜三更,从西门渡河进城。”
三更时分,月暗星稀。杨过带着三百精锐,趁夜从襄阳城西门摸入。
赵文渊亲自在城门处等候,见杨过等人到来,这位身经百战的将领眼眶竟微微泛红,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陛下,末将……末将有负所托,险些让襄阳城失守。”
杨过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赵文渊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大圈,脸上多了几道新增的伤疤,左臂缠着绷带,渗出暗红的血迹,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看不出半分退缩之意。
“赵将军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朕。”
赵文渊重重点头:“末将听令。”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城中的情况,末将一一向您禀报。”
杨过跟着他走上城楼。襄阳城的城墙比他上次来时多了许多缺口,有几处垛口已经被投石机砸塌,用木料和沙袋临时填补着。
城头上横七竖八地堆着滚木礌石,箭矢的痕迹密密麻麻,有些木料上还插着箭矢,箭羽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守城的士兵们靠在墙根下歇息,面色疲惫,衣甲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但当他们看见杨过走过时,一个个挣扎着站起身来,眼中竟亮起了光。
杨过没有多说什么,只一路走过时,朝他们点了点头,拍了拍离得最近的一个年轻士兵的肩膀。
那士兵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次日清晨,襄阳城头升起了大明的新旗。
赤底金纹,绣着日月同辉的图案,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格外醒目。
蒙古大营中响起了连绵的号角声,军营里马蹄翻腾,尘土飞扬,显然是在重新调整部署。
很快,一队打着白旗的蒙古骑兵从大营中驰出,在城下三百步处勒马。为首之人高声道:“大元皇帝陛下请大明皇帝陛下阵前一见!”
城头之上,杨过微微颔首,朝身侧一名亲卫递了个眼色。那亲卫会意,大步上前,手扶雉堞,运足中气朝城下喝道:“大明皇帝陛下应约!”
声如滚雷,在晨风中远远荡开,城下蒙古骑兵听得分明,拨马回营复命去了。
杨过策马走出襄阳城门,在护城河与蒙古大营之间的空地上勒住缰绳。
他身披玄甲,腰悬紫薇软剑,坐于马上。
身后紧随着一骑,正是江止水,甲胄在身,铁色森然。
对面,两骑从蒙古阵前缓步踱出。
当先一匹高大的黑马上,端坐一人,身形魁梧,面目方正,一双眼睛沉如山岳,正是大元皇帝忽必烈
其后半步之遥,跟着一匹黄骠马,马背上的番僧身披金红僧袍,目光如鹰,正是金轮法王。
两人相距十余丈,隔着一地碎土和战火残留的焦痕,勒马互望。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衣袍猎猎作响。
杨过勒住缰绳,直视着忽必烈的眼睛,过了片刻才淡淡道:“大汗,别来无恙。”
“朕很好。”忽必烈沉声道,“朕在漠北时便收到了消息,—你登基称帝,取大宋而代之。不过数月,便坐上了龙椅,披上了龙袍。今日在这襄阳城下再见,你已是大明的皇帝,与朕平起平坐。说来也怪,朕当年在大帐中看你,只觉你是个有胆气的少年,却未料你竟有如此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