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劳伦斯一把拉住顾圣恩胳膊：“出来！”
顾圣恩摇头，扯开小劳伦斯的手。
“顾圣恩，你醒醒！”小劳伦斯吼他，拿起手电筒对准他的眼睛晃来晃去，“出来！你躲什么！”
顾圣恩眼睛被刺的生疼，他抬手捂住眼睛。下一秒，好像后背也有一人使劲推他，要把他推出去，推上岸。
顾圣恩眼眶发烫，他突然想起许鸮崽很多年前的手机屏幕上，红闪闪的“上岸”两个字。
上岸，他心想。许鸮崽本来可以再努努力把博士读下来的，为什么要休学？顾圣恩理解许鸮崽不要他，可为什么休学？许鸮崽怎么可以休学？
他的宝贝又要为了亲人治病四处求人，如果傅颂年未来被整治落马了，许鸮会不会有沦落到风尘里，给下一个富家子弟唱歌？
许鸮崽不能休学！
顾圣恩倒退的脚又迈上去，他决心自己要带小鱼看病。
许鸮崽不能休学！
顾圣恩头剧烈地眩晕，他一鼓作气，爬上了洞穴隧道，风“呼呼”吹着，阴暗的隧道像是被火把点亮，世界变得璀璨夺目。
他眯起眼睛，透过浓密的睫毛打量世界。
就在这时，耳旁传来一个饱经风霜的声音：“醒了？哈！眼神变了，你看！”他心头一紧，这不是小劳伦斯的声音！顾圣恩转头盯着对方。
顾圣恩不寒而栗，他盯着小劳伦斯的脸，这张脸竟然飞速变老，脸上爬满皱纹银发。
下一秒，顾圣恩认出这张脸不属于小劳伦斯，这是劳伦斯的父亲、研究他的主管、许鸮崽的老师。
顾圣恩攥紧拳头，用力眨眼晃脑袋，耳朵“嗡”的一声，紧接着，窗外人流声涌进来。
他鼻子闻到了消毒水味，世界从狭窄隧道慢慢扩大，视野变得宽广，像是一副逐渐展开的画轴。
他不在意大利，不在黑暗隧道里，他在庄园，在家。
顾圣恩又看到庄园高墙的围栏，看到白雪皑皑的草坪上穿着防护服行走的人群。人群中央，小鱼骑着一辆比他大两倍的自行车在院子里转悠，头上落了一层厚雪，嘴里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太远了听不清。
顾圣恩沉浸在这一刻美好的画面，他甚至都顾不得此刻的真假，他眼睛被滚烫的热意灼伤，又下意识的低下头不再去看窗外。
一双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顾圣恩看到劳伦斯变老的脸。
劳伦斯一头银发，带着防护面具，手里还拿着医用笔式手电筒对着他的眼睛晃动：“醒了？打开窗户透透气吧，温度低点可能他清醒的时间会长点。”
顾圣恩没想到幻觉里竟然还能对话，他睁大眼睛，盯着劳伦斯打开窗户，风声变得响亮，雪花飘进来，落在顾圣恩的指尖。
凉凉的，湿润的融化进指纹里。
如果能在看见一次许鸮崽就好了。小鸟在雪天里，肯定会非常漂亮。
顾圣恩揉捏着风干的雪花，落下融化，没有一片让他真正拥有。
“冷不冷？”一道明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圣恩猛地转头，似乎怕下一秒画卷关闭，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消失。
一只白色的雪鸮突然飞到了他的眼前，雪花像是穿过了窗户落在它身上，许鸮崽闪着金色的眼眸，扑闪着纯洁的翅膀，动人心魄。
顾圣恩惊呆了，他和刚才那个男孩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清。
许鸮崽手在他肩膀上摸了摸：“看不见我？”
顾圣恩语塞，我疯了，他心想。“我在做梦。”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安抚自己，自言自语，“缺氧产生幻觉...嗯...你真美...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鸟...我想堆一个雪人，然后你落在上面。那一定非常美。”
许鸮崽似乎是被他逗笑了，伸手像逗小狗一样挠他的下巴，柔软的触感划过他的喉结。
“乖乖...你说什么呢？”
顾圣恩喉结滚动，他知道这一定不是真的，许鸮崽杀掉他了。他不甘心，还要让这个梦做的更真实些：“小鱼怎么在外面？”
许鸮崽对他微笑：“他刚才进来见你，见你像是真傻了一句话都不会说哭了好久，我让他在外面骑自行车调节一次心情。小鱼聪明还跳级了，现在已经上五年级了。”
“洛梵在哪？”顾圣恩不信他的话，继续问。
“洛梵又参加比赛，这次是以教练的身份。”
“你呢？”顾圣恩追问道。
“什么？”许鸮崽俯身坐在他身边，胳膊环绕住他的肩膀。
“你怎么样了？！”顾圣恩忍不住嚷出来，为什么美梦不能在做的甜蜜一点。
“我挺好的。”许鸮崽说。
“你变成直男和夏娃好上了！”顾圣恩不满的大声说，“你变心了！”
许鸮崽一脸疑惑的愣了一秒，转而松了口气，手指抚摸着顾圣恩的耳朵：“大哥，你啊，一点没变，疑神疑鬼。我还以为蘑菇彻底把你吃了。看来没有。完好无缺。”
“回答我的问题！”
“没...”许鸮崽凑近他，亲了亲顾圣恩的脸颊，又低声在他耳边沙沙说，“没有。”
许鸮崽抱紧他，顾圣恩喜不自胜，就算是临死前的梦，能有这样的对话他也死而无憾。
顾圣恩刚要闭上眼睛等待去天堂或是下地狱，一个激灵，他想起还有一件事，托梦都要在和他说一句话。
“你不能休学。”
“嗯？”
“你不能休学。”
“我没休学，我的实验样本还没挂。”
“我不能挂？”
“不能。你挂了我又要延毕了。我上哪找第二个这么好的样本。”
“那我多活两天。”
“对，乖乖。”
太阳西斜，阳光慢慢褪去。
画轴似乎又要合拢了。
顾圣恩的意识慢慢变得模糊，好似又要先落入泥沙裹挟封闭隧道。
他抬起胳膊想要抱住许鸮崽，猛然发现抬起来好像不是人类的胳膊，像是裹着银色绒毛的。
他连忙推开许鸮崽，对着自己的胳膊仔细凝视，这皮肤上有一层透明的薄膜，上面浮动着银色的绒毛：“我......”
许鸮崽凑近他，抿嘴道：“别害怕，你到晚上会变成这样，白天会好...”
“什么叫到晚上变成这样？！”
“药物引起排异反应，蘑菇不愿意离开你的身体，然后它就...”
“就怎么样？！”
“变异...你晚上就变得不像人类。白天它见到阳光会休眠，你偶尔会醒过来。”许鸮崽话说委婉，脸色也没变化，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安抚道，“今你天算是最清醒的一次了，我们一直担心蘑菇杀死你了。”
“蘑菇...杀死我？”顾圣恩恍然大悟，梦里要把他埋葬的不是许鸮崽，而是蘑菇，眼前才是许鸮崽。
他还是许鸮崽的实验老鼠。
天大喜讯！
他的心又沉了一下，问：“我到了晚上会变成什么样？”
“挺好玩的。”
“什么？！”
“蘑菇晚上会发光，像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