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虹集团研究所接下王淑香的申请，对样品做更详细的检测，除常规成分外，还多了十几个指标。
因此，花费的时间要多些。
王淑香揉了揉眉心，不得不按住心中的焦急，继续等待。
“去广场看看。”
帕萨特行驶到广场附近时，已经寸步难行。
人实在是太多了！
去放风筝的，推小车卖货的，跳广场舞的，晒太阳的……
王淑香皱眉：“别挤进去了，随便看一眼。”
“好的。”
此时，广场上，郭家人也在排队。
一周两天的休息日，郭家人都被郭奶奶拉来领免费的饮料了。
郭立冬打着哈欠，站在长长的队伍里，没精打采道：“妈，要不我去给你买饮料吧？我想睡个懒觉。”
郭奶奶横他一眼：“真不会过日子！以后晓强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郭立冬……
“妈，你一天的补贴都能买不少饮料了。”
郭奶奶大手一挥：“你不懂白嫖的快乐。”
这是占便宜的事吗？
这明明是精神享受，尤其是白嫖外国人的东西，就很爽歪歪。
郭立冬前后左右看了看，没熟人吧？好丢脸。
郭晓强牵着奶奶的手，满不在乎道：“怕什么？我们又不是不给钱，慈禧已经付过钱了。”
“哈哈哈，没错，真是我乖孙！”郭奶奶笑着搂住郭晓强。
排队的其他人纷纷发出善意的笑。
果然是新脑子好使，说的在理！
郭立冬还能咋办呢？家里地位，他最低，连养的土狗阿黄都排在他前头。
行吧，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大不了，遇到同事时，自己反问一句，你也来领免费饮料啊。
排队的队伍很长，那个黄头发外国人发饮料的态度倒是很好，可惜效率太低。
队伍不仅没变短，反而越来越长。
好在天气不错，众人也不急。有经验的人，从兜里掏出瓜子，大方地分享给前后左右的人。
“谁喝过这饮料？好不好喝？”
“我喝过，味道挺好的，像复合果汁，不是很甜。”
“老外为啥免费发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嗨，促销手段么。金里奇一来，漂亮国就知道咱们东国不仅没被打垮，反而越来越强盛。他们打不过，又想挣咱们钱，不得把态度摆好点？”
“有道理。邻家间打个架，事后还得买兜子东西，赔礼道歉呢。区区一点饮料算啥？领，咱们多叫些人来领，让他们多出点血。”
东国人，无论男女，无论东南西北，到一定年纪，必然是要关注国家大事的。
谈笑间，天下大事，挥斥方遒。
“咱们的航母是不是要落地了？第一艘航母，应该要以咱们辽阳省命名吧。咱们省提供了那么多技术和厂子！”
一个老大爷反驳道：“你当是铸模型呢？这才多久，有半年吗？即使是漂亮国，也做不出个框架。耐心点，给国家多点时间。”
“嘿嘿。”被反驳的青年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我这不是着急么。”
老大爷摸摸胡须，睿智道：“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有林……在，我们肯定能实现理想的。”
郭立冬耳朵蹭一下竖起来，这老爷子貌似不简单。
“老爷子，您是？”
老爷子捋一捋胡须，淡笑不语。
郭立冬眼睛一亮，果然不简单！
他连忙给老爷子递烟，略带讨好道：“老爷子，咱们国家这一年变化太大了，您是不是知道点啥？有人说，咱们捡到ufo，用烟头烫外星人屁股啦！”
老爷子虎目怒瞪，浑身散发的气势，让众人情不自禁立正站好。
“哼！”老爷子冷哼，凉凉道，“跟外星人有什么关系？！明明是我们东国人自立自强，拼尽全力的结果。呃……多的不能说，你们只要记得，咱们林厂长立大功了。”
现场轰然。
“哇塞，果然是林厂长！”
“妈耶，竟然一点都不意外。只有林厂长才能有这样的能耐，创造这么多奇迹。”
“林厂长绝对是老天派来的救兵。天下无林厂长，如万古入长夜！”
查理抬起头，看向骚动的队伍。
这些东国人脸上笑容明媚，眼里全是对林小禾的尊敬和推崇。
查理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笑吧，笑吧，很快，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查理手上动作不停，将一排饮料递给眼前抱着孩子的女人，温和道：“谢谢支持，我们的饮料叫乐乐高，里面含有多种维生素，经常喝的话，能帮助孩子长高哦。”
两三岁的孩子，正是对一切都好奇的年纪，看到妈妈手里漂亮的瓶，便哦哦叫着，伸手去拿。
年轻妈妈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东西，哪有手去给孩子开饮料？
再说了，她心里还是有不少顾虑的：“你们乐乐高安全吗？有没有加不该加的东西？”
查理笑了笑，再起开一瓶乐乐高，递给年轻妈妈怀里的孩子：“放心吧，乐乐高是经过东国海关多重检测的。你不相信我们，还能不相信自己的国家嘛？”
年轻妈妈神色迟疑，似乎被说动了。
查理又道：“我们最开始是跟胖东来合作的，不过，胖东来对外国商场检测非常严格。乐乐高比其他产品多了好几轮检测，都没查出问题哦。”
排在后面的人叽叽喳喳道：“老外没撒谎。我侄女就是胖东来检测员，她说王经理对乐乐高查的可严了。光胖东来自己的实验室，就测了五六遍，还送去省食品中心，也查了好几遍，都没查出毛病。”
“那为啥还没上架胖东来呀？”
“嗨，王经理谨慎呗，听说，又往上面送了。估计，如果这次没问题的话，胖东来就会上架乐乐高了。”
虽然王经理的行为很区别对待，甚至带点歧视，但广场上的百姓们全都觉得没问题。
咋啦，以前外国不也是这样对东国产品的么？
再说了，王经理这才不叫歧视，而是认真负责，将百姓的食品安全放在心上。
年轻妈妈听完这些话，放下心里的警惕，允许孩子喝乐乐高。
小小的嘴，迫不及待地贴上去，咕咚咕咚，像是喝不够。
“慢点慢点。”年轻妈妈爱怜不已。
孩子爸爸在部队，一年多没回家了。夫妻俩都是孤儿，没人帮衬。
她一个人拉扯孩子，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
孩子开心，她就开心。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很快，郭家人就排到前五十。
郭立冬看着年轻妈妈抱孩子这温馨的一幕，心里不由生出一丢丢慈父心肠。
他低头，想要跟郭晓强说点什么，就见郭晓强双手插兜，手在兜里扣来扣去。
顿时，那点慈父心肠烟消云散，转而代之的是无语的咬牙切齿。
“郭晓强，你再扣那颗糖，我就把糖给扔了！从沪市回来，你就天天玩糖！这是啥毛病？！要吃，你就吃。不吃，你就放家里！”
郭晓强拒绝接收这个建议：“不行，我怕阿黄偷吃。”
阿黄是只大馋狗，会自己偷偷开冰箱，偷饭菜吃。
剥糖纸而已，对它而言，毫无难度。
郭立冬深呼吸，默念，大庭广众之下，要给孩子留面子：“那你就把糖扔了。”
“不行。”郭晓强果断拒绝。
咔嚓。
理智的弦崩断了。
树不修不直，人不修不成器。
这孩子，就是欠揍！
郭立冬扬起大巴掌，带着风，重重落在……郭晓强的头顶上方。
郭爷爷横眉竖目，眼里杀气如同实质：“小时候，你淘气，我揍你了？”
“揍……揍了啊，打断好几根藤条呢。”郭立冬委屈巴巴，就算是隔代亲，也不能指鹿为马呀。
郭爷爷咳咳咳，没好气道：“年代不一样了，你在晓强这么大的时候，只会玩泥巴。晓强现在学的知识，你都不会！”
扎心了，老爹！
郭立冬求助地看向媳妇，媳妇，你快管管爸，没天理啦。
郭妈妈没搭理这货，而是蹲下来，平视郭晓强，耐心问道：“这糖是谁给的？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难不成，是哪个漂亮小姑娘送的？
郭晓强老老实实道：“是在沪市的时候，一个阿姨送的。我就觉得，这阿姨怪怪的。”
“怎么怪了？”
郭晓强把糖掏出来，放进掌心。
糖纸边缘有些细小的褶皱，上面印着一行他同样看不懂的外文字母。阳光穿过薄薄的糖纸，在郭晓强的掌心里投下一小片草莓红色的光晕。
“挺好看的。”除了这一点，这糖没啥特别啊。
郭晓强小声道：“我偷偷跟踪那阿姨了。”
“你！！！”
我糙。
郭家人心里一激灵，后怕不已。
这孩子胆子太大了，他们去沪市旅游，他一个人瞎溜达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跟踪别人！
万一迷路了呢？
万一那女人是坏人呢？
郭晓强捂住脑袋，语速飞快：“先别打，听我说。”
“我跟那阿姨，她总迷路。奇怪的是，她不是去找聚堆的孩子，就是去小学边上问路。爷爷，爸，你们说，这是不是怪阿姨？”
这……
郭立冬和郭爷爷对视一眼，神色凝重，这女人怕不是拐子？
郭晓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这件事憋在他心里好久了：“我怀疑那阿姨是拐子，便一直跟着。可更奇怪的是，她遇到好几个落单的孩子，都没动手。”
郭爷爷挑眉：“她只给你一个人糖果？”
郭晓强摇头：“不是，她准备了一背包的糖果。什么人出门，会带一兜子糖？”
对啊，什么人会这么做？
郭爷爷眯起眼睛：“然后呢？你还发现什么了？”
郭晓强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几下：“她每次分完糖果，就会在树上，墙上等不起眼的角落，画同样的图案。”
“是用一种灰白色的、和树皮颜色非常接近的颜料，画得很轻，不凑近几乎看不出来。”
这可真是……
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尤其是郭爷爷郭奶奶，对于一些事的警惕心是刻在骨子里的。
郭爷爷摸摸郭晓强的脑袋，安抚道：“爷爷先帮你守着糖果。你有警惕心是好事，但你还太小，不能冒险。下次，遇到这种事，先告诉家里人，或者直接报警，不能再擅自行动了，知道了吗？”
郭晓强乖乖点头：“知道了，爷爷。爷爷，我们还报警吗？”
“报！领完饮料，咱们直接去小区附近的警察局。你仔细想想细节，等去了后，照实说就行。”
队伍一点一点向前，终于轮到郭家人了。
五口人，一人可以领五瓶，一共25瓶。
白得这么多饮料，可把郭奶奶乐坏了。
薅资本主义羊毛，开心！
郭立冬拎着两袋子饮料，任劳任怨。
郭奶奶排了这么久队，早就口渴不已。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拧开：“我先尝尝，看看好不好喝。”
不好喝的话，就不让乖孙喝了，全都给儿子。
“等等！！”郭晓强跳起来，抢走郭奶奶手里的饮料。
郭家人全都呆愣在原地。
这孩子从不护食啊，今天这是怎么啦？
郭晓强刚想开口，眼尾余光就瞥见那老外正在看这边，心头一紧，额头冒出一层层冷汗。
郭奶奶一看，顿时心疼不已：“哎呦，咋出这么多汗？是不是热到了？乖孙，你想喝就喝吧，这么多饮料呢！”
郭晓强勉强笑道：“对，我太热了。这些都是我的，你们不许抢。”
郭立冬不善地看向他，却被郭爷爷拉住胳膊。
郭爷爷小幅度摇头，示意郭立冬别闹大：“行，都给你。回家后，放冰箱里，镇一镇，咱们再喝。”
说完，一家人快步离开广场，独留下旁观的人群在那感慨，这家人太惯孩子，孩子不像话。
直到坐上车，郭爷爷才问脸色煞白的郭晓强：“说吧，咋回事？”
“符号……那老外的摊子上，也刻了那个符号，跟沪市那阿姨一模一样！”
郭晓强嘴唇颤抖，脑子乱糟糟的。
他看向淡定的爷爷奶奶，紧张道：“那阿姨不是拐子？”
郭爷爷被这小怂样逗笑了：“当然不是。你胆子不是很大吗？咋害怕了？”
郭晓强梗着脖子，强装淡定：“谁……谁怕了？我这是太刺激了！”
好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一个间谍。
他运气多好啊，遇到俩！
郭爷爷牵着郭晓强的手，轻轻拍了拍：“不怕就好，走，我们去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