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十分,应急管理部指挥中心。
来自决策层的直接指令以最高密级下发,措辞简洁,杀气腾腾:
【首都区域已定位为甲级超自然领域入侵事件。授权启动神启计划协同作战协议。代号:定国。】
【各部队按附件一至附件五分配任务,所有行动须于黎明前完成部署。】
附件二是一份随情报一并传回的信息汇总。
【当副本内人口低于四分之三,则默认放弃该副本。若在副本内死亡,则会成为异常,有一定几率成为新生种,进入更深的世界。】
一份精准情报,让大佬们彻夜无眠。
消息哪来的?
林小禾托梦给的。
听上去很荒诞,但众人还是选择了相信。
天亮前的首都,没有惊慌,只有集结。所有的恐惧都被压缩成精准的行动。
军队封锁昌平线沿线,疏散覆盖回龙观以北所有居民区,早高峰地铁临时改线,新闻通报措辞统一为“地质灾害应急演练”。
居民撤离队伍里,一位老大爷拖着一只拉杆箱,里面只有几件衣服,以及他攒了四十年的辟邪罗盘。
负责疏散的战士看见了,没有没收,只是帮他多拎了一段路。
社科院考古所的大门被深夜敲开。
仓库深处那些从未公开展出过的东西被请了出来。
金丝楠木镇墓兽,崇祯自缢前留在乾清宫的最后一方御玺,定陵出土的十二龙九凤冠复制品。
文物局的老师傅愣在当场,问来调取的是什么行动,但瞧见对方出示的调令,便默默闭上嘴。
基于安宁县惨痛教训,这次,在撤离走绝大部分百姓后,直接派军队入驻。
东国现役军人才240万左右,如果留下的80万人全部都来自部队,这要是和安宁县一样,东国的实力将遭受重创。
“我不走。”
“我是退伍军人,就算是当炮灰,那也是个有战斗力的炮灰。”
有安宁县的例子在前,即便政府找了很多理由和借口组织群众离开首都,但基本上,大家都清楚,肯定是出事了,可能首都是下一个安宁县。
有服从安排,离开首都的。也有坚持要留下,尽自己一份力的。
负责组织撤退的基层人员忙得焦头烂额。
与此同时,一支代号“烛龙”的紧急技术团队,按林小禾提供的情报,从国家超算中心紧急调用算力,为副本边界薄弱点建立实时监控模型。
物理学家、民俗学者、军人、心理战专家,被迫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在两小时内拿出了一份联合作战方案。
一名民俗学者在写给作战组的备忘录里,用红笔圈出一条附注,阴兵畏火而不畏光,火器有效,但弹药须以朱砂淬过。
不管这消息准不准确,反正十分钟后,某军工单位接到指令:天亮之前,完成首批朱砂特制弹药的全部技术验证,并开始生产。
……
蓝星时间三天后,副本在一个夜深人静,月明星稀的时刻,悄无声息降临了。
昌平线末班地铁从西山口站驶出,车厢里零星几个守夜人正低头刷着手机,没人注意到车窗外的黑暗正在变稠。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渗出来,把夜空一层层染透。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十三陵特区管理处值夜的老刘头。
监控屏幕上,神道的石像上忽然蒙上了一层雾。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雾没散,石像生的脸在雾里改变了朝向。
所有石兽、石人,从面向神道正中,变成了面朝镜头。
然后他听见一种声音,从地下传来的,像战鼓,又像丧钟,每一声都让人胸口发闷。
他心知,这是副本降临了。
即便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切真正发生时,他依旧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拿出电话,手指不停颤抖,话没说完,屏幕就全黑了。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明十三陵区域完全被一团黑雾彻底笼罩。
雾墙高达千米,从十三陵水库到天寿山脚,方圆二十里尽数吞没。
热成像穿透不了,无人机靠近即失控坠毁。卫星云图上,那片区域像是被抠掉了一样,只剩下一个纯黑的圆。
同样的黑雾,弥漫整个城市。
应急管理部门,站在郊外,望着这一片浓稠暗色,心情无比凝重。
里面的战争,开始了。
副本内,黑雾还没完全合拢,蜂拥而来的异常们就已经开始起哄了。
“桀桀桀,我们终于又要踏上这片土地了。颤抖吧,支那猪!!”来自樱花国的异常们,情绪高昂,陷入自嗨中。
虽然他们是最不起眼,最微不足道的炮灰,但他们认为这里曾是祖先征战之地,血脉觉醒,战力翻倍!
泡菜国的异常们也跟着高声叫唤:“我来,我见,我征服。这是我们曾经的发源地,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荣耀!”
他们口号喊得响亮,但却缩在樱花国异常们身后,时刻保持着撤退的姿势。
副本彻底降临,樱花国的异常们,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嗷嗷四散。
迎接他们的是一粒粒朱砂特制子弹,子弹射进异常的人身体内,虽不致命,但也造成了一定伤害。
异常们感受不到肉体的疼痛,但感受到灵魂的虚弱。
被迎面痛击一下,樱花国的异常们不敢再轻举妄动。
“走,利用规则之力,去碰瓷!”
规则之力是不惧怕朱砂子弹的。
异常们和留守在首都境内的军人们打得热火朝天。
往死等城的往生种和新生种们却姗姗来迟。
一个穿破烂囚衣的汉子踩着人骨走出来。
他脖子上一道狰狞的斩首疤,脑袋歪在一边,像是随手搁上去的。
他叉着腰环顾四周,忽然扯开嗓子朝雾里喊:“兄弟们!咱们到站了!都醒醒!”
黑雾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回应。
“到了到了,别挤。”
“我假发呢?谁看见我假发了?一会儿上镜不好看。”
“你一个砍头的,要什么假发?”
石像生堆里,一名大晟府的乐官僵着半张脸从底座上下来,袖子里抖出一把骨笛,凑到嘴边试了个音。
音色干涩,像指甲划过石板。
他嫌弃地啧了一声,扭头对身后喊:“音响师呢?给加点混响,这音效怎么打?我去!!说好的首都人挤人呢?!200多万观众去哪儿了?”
没有观众,他怎么发动规则之力?
没人搭理他。
一个穿着北宋文官袍服的老头正蹲在棂星门柱础旁,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奏折,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臣有本启奏。”
旁边飘过一个穿夹克衫配马面裙的年轻女鬼,一头挑染蓝发在阴风里纹丝不乱,翻了老大一个白眼,甩过来一句:“别启奏了。”
老头愣了一下,把奏折翻过来看封皮,又翻过去看落款,嘟囔道:“你懂啥?凡是在我奏本上的名字,通通都会被五马分尸。”
“那你可白来了。我刚才瞅了一圈,东国把户口系统和纸质档案全部销毁了。除非你遇到个二傻子主动告诉你名字,否则你的奏折上,一个名字都没有。”女鬼头都没回。
一个穿明光铠的年轻将军蹲在石兽头顶,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刷着手里一面阴气凝成的光屏。
没有信号,但他坚持在刷。
旁边石兽眼球转了转,嘴里生涩地吐出一句:“将军……你……在刷……什么……”
将军头也不抬:“刷存在感。”
石兽:“你不去参加战斗吗?”
将军脱口而出:“我傻啊?先让小短腿们去消耗敌方的子弹,等敌方没有子弹了,我再上场。”
他们的出场乱糟糟的,无组织,无纪律像一盘散沙。
直到副本次元壁轻轻一荡,他们齐齐看同一个方向。
那是一排排车灯,从天空一路蔓延过来,在黑夜中织成一条光的洪流。
是boss们要进场了!
林小禾坐在最后一辆车上,望着领头的往死城城主愣神。
这城主……长着八条触手,几十双眼睛,皮肤下像是种满了星星点点。
这让林小禾想起某位虫族小可爱。
长相如此相似,是巧合吗?
往死城城主压根没注意到林小禾,它硕大的身躯不断膨胀,最后牢牢将紫禁城压在身下。
其他的精英boSS紧随其后,像流星一般飞向了各自的小区域。
林小禾从善如流,来到明十三陵。
她穿着副本赠送的制服,在浓雾中行走,犹如鸟在天上飞,鱼在水中游那般丝滑。
她腰间鸾带扣镶一颗墨玉,玉中封着一缕魂火,随步伐明灭不定,像有什么活物在里头呼吸。
外罩一件玄色披风,披风下摆拖过石板,却碰不到地面,离地半指,悬浮而行。
神道两侧的石像生在她经过时,同时低下头颅。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最近的一尊文臣石像,石雕眼眶里闪过一丝极细的磷火,瞬间熄灭。
这就是小boss的权威吗?
林小禾感受到自己对明十三陵这块区域的绝对控制权,哪怕他让区域内的某些往生种去死,这些往生种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她的命令。
“原地休息。”
明十三陵犹如陷入沉睡一般,一片鬼哭狼嚎中,显得格外寂静。
在它隔壁的小副本则没这么消停。
东国政府在部署军力的时候,将一大半军力布置在cp区。
敌人来袭,不发一枪,这绝对不是东国军人的风格。
他们带着各色各样的武器,埋伏在附近。既是想挫一挫敌人的锐气,也是想通过实战累积经验。
如果实在打不过,那就退到明十三陵。林小禾应该能保住他们。
cp区某个密林里。
一名狙击手透过高倍白光瞄准镜,把小boss降临从头看到了尾。
“目标进入核心,无法继续追踪。”他从瞄准镜后移开眼睛,声音压得极平。
他旁边,观测手举着热成像仪,手心全是汗。热成像仪里啥也看不见。
他们身后一百米,一辆指挥车里坐着行动组组长。
组长面前铺着一张作战图,图上已被军用红蓝铅笔标注了二十余处标记。
他按着耳机,听完狙击手的汇报,沉默了片刻,然后按下对讲键:“无人机组什么情况。”
无人机组的回复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干扰,然后才断断续续挤出来:“全部失控……”
指挥车陷入沉默。
此刻,一支先遣侦察分队刚刚从神道侧翼摸进去,试图以蛇形队形接近副本核心。
分队六人,全员配备朱砂特制弹药。
队长贴在大树后侧,打出三发短点射,子弹击中一名落单的阴兵百户。
子弹穿过去了。弹头嵌在阴气中,朱砂燃起一小团金色火焰,但仅此而已。
百户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团正在熄灭的火苗,伸出左手,拿指尖弹了弹被击中的位置,像弹掉一点烟灰。
然后它抬起头,露出被黑色液体浸泡过的牙床。
“打得不错,”它说,声音里裹着某种潮湿的杂音,“但你们完了。”
老兵没打第二枪,他打完了整整一个弹匣。
但让人绝望的是,能对异常们造成伤害的特殊子弹,却破不了阴兵总兵的防。
一分钟后,指挥车失去了六人小队的生命迹象。
“将军,他们牺牲了……”
全军尖兵组成的侦察小队,在临死前,还在传回当时的影像资料。
可是,这些影像资料简直是一团乱麻,啥也看不清。
一时间,指挥车里,气氛压抑得吓人。
一个年轻指挥官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抱头撞车门:“啊啊啊!该死!这该怎么打?压根就没办法打呀。”
多么让人绝望。
对付异常就已经很艰难了,结果异常之上,还有那么多新生种,往生种,小boss,大boss。
这战力水平,压根不在一个战争维度!
“将军……我们去十三陵吧。”
去找林小禾。
她能混进去并且当了个小boss,应该有办法教他们怎么反抗吧?
将军浑身一僵。
林小禾是他们最后的保命退路。开局不到半小时,就去找她,合适吗?
将军环视四周,又看向指挥车上的显示屏。
就这会儿的功夫,又有个20人分队牺牲了。
“好!通知各部队,撤到十三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