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站在副本核心内，面无表情。
攻城战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城门，守城npc伤亡过半，触发兵败如山倒机制。这些弱小的，苍老的的守城npc们拒绝继续登上城墙。
他们一旦上去，就两股战战，满目惊恐，更有甚者，直接晕厥。
举目四望，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士兵，以及后勤关键岗位上的军官们，全是东国选手。
他们的一举一动，完美展示了东国士兵的战斗素养和组织力。
只需要简单的培训，他们就能熟练掌握冷兵器用法。
“现在是第五天了，东国选手死了2000人多。”孟婆掀起自己的长发，在脑后盘个圆发髻。
两只手骨生出一层棕色皮肤。
薄薄的皮肤紧贴着骨头，没有血肉，不仔细看的话，都看不出来。
孟婆扭头，看向林小禾：“你确定要这样做吗？这是一场豪赌，有很大概率会鸡飞蛋打。后土娘娘给你安排了一条通天大道，你只要顺着她的安排，就能继承地府的大部分力量。这条路会更轻松，更安全。”
“然后呢？”林小禾双手抱在胸前，目视城门方向，反问道：“地府鼎盛时期，都没办法同四大城抗衡。就算我继承了大部分地府的力量，又如何？我能赢吗？”
孟婆愣然许久，下巴卡吧卡吧：“唔，最起码，你能出去。”
林小禾勾勾嘴角，意味深长道：“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想出去。”
孟婆自知无法说服林小禾，幽幽叹气：“他们不过是普通人类，没办法支撑你的野心。”
“不……我倒觉得，他们比任何往生种都要有潜力。”
孟婆觉得林小禾冥顽不灵，固执己见，气呼呼地离开：“行吧，我祝你成功。”
林小禾设了一个又一个套，总归是吃不了亏的。她就不在这里瞎操心了。
或许是被林小禾激怒，其他31个往生种指挥着自己的簇拥们，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攻进去，杀了他们！！”
天还没亮透，城头上已经站满了人。
没有对讲机，没有电话，没有网络，这对东国选手们的指挥和任务传达，造成了极大的挑战。
东国部队已经是信息化，科技化的高素质队伍，他们习惯了千里眼，顺风耳，全球快递。
猛地一下，回归如此原始的战斗，选手们有些不习惯。
好在，他们的先辈们经历过小米加步枪的配置，经过短暂的磨合后，他们决定以东国部队的建制迎战。
反正有林主任开的外挂，他们可不受火牌的限制。
李青蹲在城墙根下，旁边围了七八个营级指挥官，有人举着火折子，有人打着手电，还有个人拿系统发的铜锣挡住风。
没有投影仪，没有电子沙盘，没有参谋作业系统，只有一把刀、一块砖、一张速记下来的地图和一群蹲在地上的东国军人。
兵力部署图被迅速完善。
一个某侦察营的营长提出了环形机动防御方案，用三个营在城墙上形成滚动换防，把连续值岗的时间从系统规定的两个时辰压缩到了一个时辰。
工兵团的连长则带人找出了城墙上的十二处薄弱点，带着人连夜用碎石和糯米灰浆进行了加固。
这个配方是古代修建城池经常用到的三合土。他们在进修班里上课时，教官提过一嘴。
城墙脚下，后勤支援营的军医们正在教一群卫生员怎么用烧酒给箭伤消毒。
没有碘伏，没有抗生素，没有无菌纱布。
他用的是从城里搜刮来的粗布，在火上烤过之后才敢往伤口上按。
旁边，炊事班的司务长正在重新分配粮草。
他把禄米仓里发现的那些陈年稻谷和系统定量配给的小米，按七三比例掺在一起，煮出来的粥比纯小米粥扛饿。
粥很稠，装了满满一排大铁锅。
炊烟混着晨雾在城墙上盘旋，像一条盯着城池的灰龙。
第六日，鞑靼第十二次攻城，攻势比前面的都要猛。
第一波是试探。
鞑靼骑兵扛着云梯，从北面冲上来，冲到城墙根下，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沉默的弓箭手。
一轮轮箭雨带走一波波敌人后，前排的弓手退后，后排的火铳手上前。
火铳是嘉靖年间的老式火铳，装填慢，精度差，所以，李青选择火力覆盖。
这可是东国选手们的强项。鞑靼前锋很快就退了回去。
“可恶！！你们是异种，是最残暴的猎人！你们怎么敢后退？！”狐面人身扛起一个瘦小的斥候，发出一声怒吼。
两只手分别抓住斥候的手脚，同时向两边用力。
顿时，伴随着一声尖利的惨叫，斥候的身体一分为二，喷洒的鲜血浇了狐面人身一脸。
他目光阴森，话里都带着冰碴子：“要么，冲进城去开席。要么，你们把自己洗刷干净，当成一盘菜摆上桌！”
“杀！”
“杀！”
“杀！！”
鞑靼气势如虹，开始第三次攻城。
这次，鞑靼人用上了攻城锤。
巨大的铁皮木槌撞击城门，城门后面的选手们没有死守，而是在城门内侧的壕沟里铺了一层浸了油的干草。
攻城锤撞开门的一瞬，一支火箭射进壕沟，整条壕沟烧成了一道火墙。
鞑靼人冲过火墙，迎面撞上的是一排长枪阵。
三人一组，交替突刺。
一人刺喉，一人刺马，一人补位。这套协同战术出自东部战区某特战旅的刺杀教程，被选手们改了改，用在了四米长的明代拒马枪上。
效果很不错。
这波以退为进，在收割了鞑靼近千人后，以打退鞑靼，收复城门结束。
接下来，城内外似乎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没有白天与黑夜，只有进攻和打退进攻。
交战双方都杀红了眼，不再用时辰计时，而是用第几次进攻这种方式，来定时间。
第十三次攻城，鞑靼人推来抛石机。狐面人身坐在帅位，目光森寒，命人朝城内抛石。
第一轮石头砸碎了城楼的一角，碎砖乱飞，伤了十多个守军。
第二轮石头还没飞过来，选手这边已经用明代的绞盘弩，改装出了一套对抛系统。
鞑靼总部大营刚好在射程中。
鬼婴险些被乱石砸中，气得吱哇乱叫！
鞑靼大军不得不撤退。
在第十四次攻城来临前，李青决定扩大防守圈，为选手们争取时间和空间。
经过参谋会议，众人设计出一个伏击阵型。
在德胜门外那片烧焦的农田下面，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渠，可以藏下800人。
鞑靼人从北面攻城，德胜门是必经之路。
参谋们的建议是不守城，出城打。
当晚，800名参加过特种兵考核或培训的选手们趁夜色钻进了排水渠，在泥水里趴了整整四个小时。
第十四次攻城虽迟但到。
鞑靼主力冲到城下，后方忽然杀出两支伏兵。
鞑靼骑兵在城墙和伏兵之间被夹击，攻城锤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鞑靼人退了，退回营帐的时候，连营门都没来得及关严。
连着十多次的惨败，31位往生种全怒了。
“只剩最后三天时间。你们再不出力，我们不仅会被第二孟笑话，还会吃不到肉。”
前面七天，他们每个人都损失惨重。
如果不能吃掉这一万东国选手，他们血亏！
众人自是知道这一点，没再推诿，纷纷摩拳擦掌。
“来吧，让他们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往生种！”
“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到了第八日傍晚，鞑靼军阵忽然安静了。俺答汗的中军大纛缓缓前移，九斿白纛在夕阳下像一面巨大的白幡。
近一万东国玩家站在城头上，看着那面白纛缓缓升起，不由深深吸口气。
东国选手们的铠甲残破，刀刃卷口，脸庞被硝烟熏得乌黑，但他们的眼神异常明亮。
隔着十来里的距离，双方都看不清对面的样子。
但紧张的气氛，被风传递到副本的角角落落。
所有人都清楚，决战快要来了。
是死是活，就在最后三天！
……
东国应急指挥中心，主屏幕上，城防值那条红线在第四天就跌破了警戒线，但到现在还没归零。
“干得好，没一个孬种。打出了我们军人的风采！”张总指挥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没点，就那么夹在手指间。
专家们在进行战局推演。虽然没有什么用，根本没办法把信息传递进去，但只有这样做，他们心里才会好受些，就好像他们在和一万多东国士兵并肩作战，而不是在一旁，无能旁观。
副本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夕阳把整座首都城染成了铁锈色。
城外的鞑靼大营鸦雀无声，静得反常。
城头上的选手们没有人松懈。
忽然，一支箭从鞑靼阵中飞出，钉在德胜门的城楼上。
箭杆上绑着一封信。
【城破在即，投降不杀。限明日午时前开城，否则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李青嗤笑一声，将信撕了个粉碎，从城墙上扬下去。
纸屑像雪花般，漫天飞舞。
城墙上，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用刀背敲着城砖，一下一下，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紧接着，是整齐如一，气势恢宏的歌声。
【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强军目标召唤在前方。国要强，我们就要担当，铁旗上写满铁血荣光……】
【将士们……不惧强敌，敢较量，为祖国决胜疆场】
歌声唱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嗓子都快唱哑了，一个个还脸红脖子粗，发泄心中的憋屈与怒火。
他们的先辈是从血与火中拼出来的。
无数将士，无数专家学者，无数工人，终其一生，只为祖国富强，无人敢欺。
本来，一切都欣欣向荣，美好的未来在朝每个东国人招手。
在林主任的帮助下，通过每个东国的努力，东国经济顺利转型，科技高速发展。
科技改变百姓生活，提高部队战斗力。
在最新的五年计划中，东国已经打算去仰望星空，探索太空了！
可是！
可是！！
该死的，万恶的漂亮国，居然全球投毒，把全人类坑得爬都爬不起来。
东国还好点，能坚持住。
可这些贪得无厌的异常们，竟然敢来东国挑衅！
每个东国人都无比愤怒，恨不得以一换一，弄死他们，尤其是将士们的战斗欲望非常高昂。
但没办法，这不是人类熟悉的战场，熟悉的战斗方式。
他们就像案板上的肉，只能任人拿捏。
憋屈吗？憋屈死了！
愤怒吗？愤怒得都要燃烧自己。
这股子情绪压抑到极致，快要爆炸的时候，机会来了！
他们可以在规则之下，堂堂正正跟往生种们干一场。
这个时刻，他们脑海里没有通关，只有报仇雪恨的战斗欲！
我活不活，无所谓。
你们这些往生种们，通通去死！！
“干死他们！”
这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视死如归，让指挥室里的众人无不泪目。
张总指挥站在指挥部的大屏幕前，看着和黑暗融为一体的将士们，耳边环绕着荡气回肠的战歌，一股热流在胸口横冲直撞，撞得生疼。
他转身看着指挥部的其他人，发现所有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老周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半天也没戴上，因为眼泪糊住了镜片。
角落里的小刘把脸埋在键盘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无声掉落，低在键盘上。
“这才是真正的东国军人！”张总指挥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他们知道自己在打一场什么仗，不是为了自己活，是为了身后的国土和百姓！”
他指着屏幕上狼狈的将士们，指着那座在暮色中屹立不倒的城墙，声音越来越高，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八百年前，我们在这座城下打败了瓦剌，我们打出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气节！今天，我们的人，又站在了这座城墙上！城是旧的，人是新的，但骨头还是那根骨头！”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情绪闷在高压锅里，锅下的火焰越烧越旺。
终于，国内的气体压力达到极限，砰的以下，炸开了。
不知道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必胜！”
这句必胜，打开了情绪的阀门。
不论身份地位，不论职责，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在吼着，叫着，尽情宣泄自己的情绪。
“必胜！”
“干死这帮狗日的！”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他们怎么欺负我们东国人，我们就怎么报复回去！”
“加油啊，你们身后有我们，有国家，有林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