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嗒…… 嗒……
殿角星漏玉盏,玉珠匀速滚落砸在碗底,声声脆响扎得张豪浑身发紧。
他双膝跪地,脊背绷得发硬,大殿阴冷潮气顺着衣缝往里钻,心口突突狂跳。
主位沉寂半晌,半点动静没有。
张豪指尖控制不住发颤,硬压下满胸口慌乱,刚想偷偷抬头瞟上一眼。
刺啦——
头顶忽然飘来茶盖轻刮盏沿的细碎声响。
张豪浑身骤然一紧,慌忙把脑袋埋得更低,钉在地上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死死屏住。
咕噜一声茶水入喉的轻响过后,魏安淡漠声线缓缓落下来,听不出半分喜怒,可每一个字,都死死掐住他的生路。
“求饶无用。”
“咱家给你两条路。”
哐——
青瓷茶盏重重砸在檀木案台,脆响震得整座大殿嗡嗡发颤。
“其一,押入皇城司大牢,即刻斩立决。”
“其二,效命咱家,过往罪孽,一笔勾销。”
张豪脸上青白之色来回翻涌,心底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旁人都以为他怕邪修身份曝光丢命,只有他自己门儿清,真正要命的是赵勇让他服下的牵机丹!
那破毒丹扎根经脉,死死锁着神魂,他这条命从头到尾攥在赵勇手里。
眼下两条路摆眼前,一条当场毙命,一条暂且苟活。
张豪牙关咬得发酸,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先活下来!留着命才有翻盘的机会!
他脑门狠狠磕在冰凉地砖上,姿态放得低到尘埃里:“奴才……愿归顺公公!”
魏安垂眸俯视,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深意,这小子的取舍,他一早便算得明明白白。
“你是怕赵勇那枚牵机丹,对吧?”
一句话,直接戳穿他藏得最深的心思!
张豪喉结猛滚,后背寒意直冲天灵盖,这人竟连体内毒丹之事都清清楚楚!
魏安缓缓抬手,一枚莹润的缓机丹置于掌心,淡金光纹流转,醇厚药香瞬间盖过满殿阴寒。
“吞了。”
“从今往后,你身上桎梏尽消!”
咻。
丹丸破空,张豪伸手一接,心里七上八下。
又来!谁知道是真是假,真,从此前途光明,假……嗨,不想了!
他仰头一口吞落丹药,药力转瞬化开冲刷经脉,浑身滞涩一扫而空。
随即挤出满脸动容,再度重重叩首,语气恳切得近乎发抖:
“多谢公公解我毕生桎梏,恩同再造!”
“奴才愿认公公为义父,此生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哦?”
魏安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抬手端起清茶,浅抿一口。
“听闻赵勇给你安了个贱名,唤作小魏子?”
张豪心头骤慌,砰砰磕着头急着辩解:“那奸贼胡乱安的辱人名号,孩儿半分都不认!”
“不必慌张。”魏安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区区名号,不值一提。”
“你既拜我为义父,入门见面礼自然少不了你的。”
指尖轻轻一弹,一枚打磨光滑的玉简顺着案面滚落,啪嗒一声停在张豪脚前。
“这卷《葵花宝典》,刚好破你当前瓶颈,直达金丹,还能一窥元婴之妙。”
只一瞬间,张豪狂喜到头皮发麻!
他修炼的辟邪剑谱快到头,正愁前方无路,这功法就丝滑地来了,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这干儿子,没白当!
“干爹!”
他重重叩拜在地,抬眼目光决绝:“孩儿今日彻底与前尘割裂!世间再无张豪,从今往后,唯有魏…忠…贤!”
“很好。”魏安唇角微微上扬,眸底浮出几分赞许,“往后你便是我义子,魏忠贤。”
殿外晚风卷动烛火,灵烛火苗轻轻摇晃,一缕细烛烟飘出殿门,顺着夜色往万里之外飘去。
暗处这场叛主投诚的算计,悄无声息落定。
……
而此时万里之外的曜星督府书房,案头灵烛轻轻摇曳,暖融融的黄光铺满整张案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灵草熏香。
沈默瘫在太师椅里,浑身松垮,活脱脱一个摸鱼摆烂的老干部。
身前悬浮着《曜星遁》幻形图谱,密密麻麻铺满星空轨迹、晦涩经脉口诀,看得人眼晕脑胀。
哪怕他手握炼体金丹的硬底子,对着这高阶遁法照样头大一圈。
“什么破烂遁法,净折腾人。”
沈默随手一挥,直接散掉空中幻光,彻底摆烂,死磕是不可能死磕的。
案边,美羊羊蜷成一团雪白毛球趴在宣纸之上,一身蓬松软毛堆得老高。
小家伙困得眼皮打架,两只小羊角一点一点往下垂。
听见动静勉强掀开半只眼皮,懒懒散散瞟了沈默一眼,立马又闭眼装睡,主打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还跟我演是吧?
沈默小眼一眯,心里痒得不行,喉结滚了滚,转瞬又压下杂念。
明天一早就要进天狼山剿妖,正事要紧,可不能提前耗费精力。
他收了嬉闹心思,沉下心琢磨保命术法——玄牛镇神罩。
这功法说白了就是给自个儿识海套多层硬壳,分九层九顶,一顶多一重防护。
九顶圆满之时,一切妖音、幻术、神识窥探全无效,实打实的识海金钟罩!
“母狼啊母狼,我倒要看看,是你吟得厉害,还是我顶得厉害!”
沈默屏气凝神,调动全身灵力,全力催动锻体诀凝造识海护罩。
片刻功夫,识海壁垒处,第一重玄牛光罩缓缓成型,灵光流转不休。
“哟,这么轻松?再来一顶试试!”
可任凭他如何催发灵力,护罩只灵光闪闪,没有再生成一顶的迹象。
“得,撞上瓶颈了。”
心念一动,水墨道章面板缓缓浮现在识海之中,冰冷数值钉住不动:
【神韵:洞虚照影(300/300)】
看样子神识修为突破三阶,才能凝出第二重罩顶。
“一重就一重,凑合着用。”
沈默干脆利落收功,绝不跟瓶颈死磕内耗。
可明天进山剿妖凶险难料,神识防御不够顶,只能靠符箓兜底保命!
他如今筑基后期修为,勉强可以画玄级极品雷符,打母狼刚好够用。
谁知翻遍整间书房案几,当场人傻了——半支符笔都找不着!
“妈的,关键时候掉链子!”
“今晚连夜画符的计划直接泡汤。”
沈默长叹一口气,百无聊赖,眼珠一转,目光唰地锁死装睡的美羊羊。
他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小羊后背蓬松软毛。
美羊羊心底疯狂哀嚎:这男人真烦!满脑子只想着那点事,半点不顾及我!
我就不变形,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小家伙索性双眼紧闭,四肢绷直,硬撑着装死,一动不动。
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某人的魔爪已经悄悄伸向它圆滚滚、毛茸茸的屁股。